后来,伏天明把脸埋在胳膊里,好像痛到没有办法再看手里的册子。
“痛吗?”
我停下来。
他别扭地撑起点身体,“不玩足球,又投资艺术品吗?”
说着,突然反着力,撞向我。
“我不红了是不是。”
我一把揽住他,“你好红的。好靓仔。”
“我没办法扛票房了。”
他抓着册子,指节仿佛还有我冲击的力量。
“什么狗屁票房!”
我不屑着,伏天明这种戏痴根本意识不到,票房早就不仅被商业操纵,还被各类意识形态控制,无一例外。
他支起点身体,开始一页一页扯着册子,“*我要付钱!我扯下来的,你全部要拍下来!”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我捞住他,不让他乱动,我压着嗓子说,“扯吧,从后面开始扯,贵一点。”
伏天明边哭边胡乱地扯着册子。
那一刻,我好像见识到了那种无影无形的痛苦,它偶然地来,在伏天明身体里乱撞。
让什么柏拉图见鬼去吧,我摇撼着我的爱人,掌控着,让他在我无比正常的感知里尽情泄。
他不敌我的力量,我说他自虐、自讨苦吃。
他大声地夸我、骂我、骂自己,可渐渐的,动作越来越有气无力,最后只剩下哼哼,和一些很小声的骂我的话。
他终于随着我到达顶峰。
我抚着他的背,让他平静下来,然后帮他洗干净,抱着他沉沉睡去。
我以为,不会再有下文了。
伏天明却如约参加了那场拍卖。他拿着册子一件件比对,然后电话委托代理人举牌拍下所有我承诺的拍品。
一晚上,我就花了几千万。
不过,他又很快就都失去兴趣似的,所有拍品都委托佳士得保管了。
我没有怪他,只是不懂他为什么折腾。
可后来,我想通了。他在我们都搞不明白从哪里来的痛苦里,失去了他最得意的优雅作风。他失去矜贵,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大喊大叫,他也就必定需要对方付出同等的代价。
或许,伏天明在帮我认知,让我也能够认定他的痛苦。
他想我知道,这个“病”
比我设想的可怕得多,代价也太重。我对它了解太少,只能通过失去金钱的实感,感受那些在伏天明的神经里乱窜的痛苦。
可我当时没什么感觉,更不知道他的病要追溯得更早,而我也明白得太晚。
直到两三年前吧,这件事情的尾声才最终在我脑子里完成闭环。
那时,有一件和当年伏天明拍下的最后一件拍品类似的文物在苏富比亮相,引起轰动,最终成交价4亿。
我认出来这件东西,打电话给伏天明,叫他让佳士得帮他拍掉。
伏天明当时在片场,吵哄哄的,只听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以为他忘了这件事。
当时我在北京也鞭长莫及,也很快忘了。
后来,熟悉的拍卖经纪人联系我,我才知道,伏天明直接委托佳士得把它捐了,并谢绝一切媒体采访。
当时,还生了一件令我在意的事,a先生迟迟没有再露面。
我私下打听了很多,这个人像是突然消失在圈里,基本切割了影视和传媒相关的业务。
小段更是神神秘秘地给我看了一则新闻。
他查的盗版官司已经盖棺定论。有关部门捣毁了所有窝点,那栋大楼里,所有商户强制搬离,并贴出告示,要全楼翻修。
“这是要保人了。看似动作大,实则整治的都是下游的商贩。”
小段指着自己的肚子:“我这不是让白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