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我慌里慌张答。
我没什么可犹豫的,却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格。
“人人都爱伏天明。”
summer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揉揉眉头:“对了阿江,今年,他的几部片子表现得都不太好。”
“你是说,他一直爱我?”
我头脑麻木,声音却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回到半岛,伏天明看到我换了行头,很惊讶,眼睛在我和summer之间逡巡。
而后,他勾勾嘴角,张开双臂,给我了一个拥抱:“还习惯么。”
“衣服而已。”
我贴着他的身体,告诉他,“之前我穿球衣,也算有商业目的,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伏天明点点头,下巴硌在我肩膀上。
他的身体高度敏感,我甚至怀疑,他能捕捉到世界上所有的感情。
人的感情,文字的感情,阿猫阿狗的感情,星星月亮的感情,一草一木的感情。
这些对天然感情的洞察让他对那些设计好“感情”
的信手拈来,同时也使他满溢。
“我爱你。”
我捡着其中最简单的感情在心里说,一遍一遍。
我觉得我当时极其虔诚,心灵的震荡一定引起了空气的颤动。
可伏天明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当时他抬起头,空空荡荡的一双眼,或许我的神情有些奇怪,他又恍然大悟似的,抬抬眉毛:“阿江穿球衣是在布局!”
我心里剧烈地抽痛着。
虽然summer就在旁边,但我的视线无法离开他。
那些青涩脆弱的记忆好像全部被他藏在身体里,一直没舍得让它们流走,这使他保留了一张相当少年气的脸。
我忽然希望有些细纹爬上他的眼角,或许他可以就此泯然众人,变得轻松一点。
可转念一想,他固执地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早已自愿成为一个偶像神明,神明是不被允许变老的。
正如刚才那幅巨型海报,他笑得像一具可怜的,永远脱离不开佛龛的金身。
可是,这副金身却不像我的球衣,他扒不掉!
“我在北京约了几个朋友,再看看剧本儿,咱一块儿撕下三金吧。”
我只好大包大揽起来,心甘情愿地继续供奉着眼前的peterpan。
“好啊!”
他又弯了弯眼睛,“真期待新剧本。”
晚上,summer却说什么也不许我留宿,我只好独自回到酒店。
夜里,我又梦到阿海。
几条烂船斜在滩上,破渔网斜搭着,像溃烂的皮。
阿海走进来,和这片破败融在一起。然后他迈步,细伶伶的腿,一下一下,往前顶着膝盖。
瘦削的肩上勒着粗粝的纤绳,绳索另一端,拴着一艘崭新的船。
他一点点挪着,天从暗黑直到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