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菲比帮我租了一间不大的开间,一室一厅。小段原本住在北影厂附近的平房里。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都不像大杂院儿了,大门被自建的厢房挤得逼仄,院门被各种杂物堵得只剩一条缝,得越过门口叠着放着的自行车才进得去。一个院儿里人叫一个多,房客们闹哄哄的,特像香港的大楼给放倒了,一样的拥挤,一样的烟火缭乱。我和小段和几个朋友吃着火锅喝点儿啤酒,要放水才现得出门上旱厕。
我想起了自己在香港的境遇,就让他搬过来同住。
他在客厅隔了一块地方,放了张折叠床,小段爱干净,总是整理得倍利索。如果我没有通告,他还会做饭,几道简单的家常菜,都很合我的胃口。
“江哥,不想和晴姐对戏吗?”
小段开口,“这女的劲儿劲儿的,据说也是制片硬塞进来的,挤走了原本的女一号。”
“和那没关系。”
我实话实说,“我台词功底一直不行,有时候状态还行,但还是过不了。”
“很多艺人都是体验派。别把这当说台词啊,晴姐递给你戏,你就接。入了戏,台词自然就出来了。”
小段每天在片场耳濡目染,还挺有心得。
很快再次开机,那是一场解开误会后,互诉衷肠的戏。
当时这类场景都是女主倍受委屈,梨花带雨控诉一番,男主幡然醒悟开始大段自省台词。
台词我背得熟,没什么卡点,和我对戏的晴姐也很专业。
她大名钟雪晴,唇红齿白,语笑嫣然,是根正苗红的女主形象。她只大我两三岁,但同组的另外几个女演员都不喜欢她,故意叫她晴姐,和她争个一岁半岁的青春。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只是一夜的风花雪月吗?”
镜头里,晴姐已然开始表演。这个镜头由她自己完成,我在一旁观摩,也方便后续入戏。
接着,切了近景,“我无数次地说服自己不要被你片刻的柔情俘虏,可,我却做不到……到头来,一切好像只是我的独角戏……”
镜头拉近,她的面部特写,一滴美丽的泪滴落。
“cut!”
一条过。
下一个镜头我要入镜。
这里的设计其实颇无现实逻辑。刚才女主的长台词输出,男主只言未,好似背景板,下一条才开始与之互动。
“anet!”
“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晴姐迅进入状态。
我面部绷起来,我还设计了喉结滚动来表现一种欲言又止。
我想起小段的话,认真注视着对面的脸。
这张脸哗哗地流着眼泪,嫣红的嘴唇抖着,我下意识就伸出手,揽住她,希望我的体温传递给她。
我紧了紧手臂,轻轻擦掉她的泪,低声说,“爱过。”
“我不信!”
她的身体有些抖,挣脱了我的怀抱,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
按照剧本,我将用更深情的告白和行动化解她的心结。
我的身体遵循着排练好的动线,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次将她拉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