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让黑法师得逞,整个维尔纳大陆都将为之震动,所造成的后果,她承担不起,芬薇帝国和教廷同样承担不起。
“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无权命令对方。”
云岫道,她看着埃兰维尔,心底难免生出懊恼。她觉得自己对于埃兰维尔的内心变化过于忽视,如果不是埃兰维尔自己告诉她,她还不知道神官竟然认为这场悲剧的生是自己的错。
“你们无需对彼此负责。这不是你的责任。”
她沉声道:“埃兰,这一切的生,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何况将亲王做出决定的时候,你还在外巡查,又怎么能算成是受你的影响。”
对于神官所做的决定,云岫颇为理解,但她却不愿意让神官陷入自责的怪圈。在她眼中,这一切本就不是埃兰维尔的因果,却因为自己责任心与道德感而选择承担起这一切。
“矮人、埃利昂城中的百姓,乃至芬薇帝国与芬薇教廷,你或许对她们负有责任,但这份责任仅仅是因为你是埃兰维尔,教廷的神官,而非你是吉尔玛利恩的妹妹,需要替她的错误赎罪。”
双手毫不犹豫地拢在埃兰维尔攥紧的双手手背上,云岫稍稍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埃兰维尔额间。神官正低垂着头,半敛着眼帘。墨色双眸闪动着光亮,她仿佛要看进埃兰维尔灵魂深处,“真正该为这一切负责的是吉恩,是她的部下,是戴戈督尔,是所有参与此事的人。”
顿了顿,云岫一字一句地认真道:“但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应该是你。”
“但逼死吉恩的人是我。”
猛地抬起头,埃兰维尔瞪大眼睛,企图逼退企图涌出的泪水。晶莹的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握紧拳头,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她将头偏到一边看向窗外,落在那间停放着吉恩遗体的房间窗户上。
自吉恩自尽后,她还没有去看过吉恩,连姐姐的尸体是何时被艾米莉移走的都不知道。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立在原处,直到云岫移开挡在她双眼前的手,瞧见那滩近乎凝固和土地融为一体的血迹,她才恍若初醒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结束。
那个照顾她长大,抚养她成人,引导她加入教廷的姐姐不会再微笑着张开双臂拥抱她,不会再抚摸着她的头说她长大。对方变成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停尸房,永远失去心跳灵魂。
“吉恩原本可以活下来,不用自刎谢罪。”
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埃兰维尔却对此恍若未觉,她怔怔地盯着停尸房的窗户,低声道:“她是皇室亲王,芬薇帝国的继承人,根据维尔纳大陆的习惯法和教廷曾经的判例,她无需死亡,只会被监禁,在欧斯阿诺尔中-央审判所的地牢里度过余生。”
没有打断埃兰维尔的话,云岫沉默地听着神官的讲述。此刻她才忽然明白,为什么吉恩会说埃兰维尔早已对她做出判决。而教廷的神官和圣骑士在看见埃兰维尔召唤出的圣焰墙后会那么惊讶无措。
在修真界从未有过刑不上大夫的说法,无论是谁只要做出有违天和的事,纵使未被现,渡劫时亦瞒不过天道,天道自会对其降下惩罚。但维尔纳的母神已经沉睡,这些事只能等到人类死后,由萨兰迪尔对她们的灵魂做出判决。
可绝大部分自尽的人灵魂只会禁锢维尔纳的土地上,犹如古德山脉的天使战士一般,在世间游荡直至消亡。
“我从送她半截残剑开始,就在逼迫她选择自尽。”
一颗泪珠滑落,埃兰维尔语带哽咽,“那柄残剑曾是逃跑理查的佩剑,吉恩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以维尔纳的法律无法追究吉恩的罪责,所以我选择让她自我了断。”
转过头,埃兰维尔双眼通红地看着云岫,“我阻止教廷神官和圣骑士逮捕她,就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她被捕,那么我将没有任何机会。”
她吸吸气,“可我不后悔这个选择,吉恩犯下的罪过,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死罪,我无法接受惯例,选择逼死自己的姐姐。”
剑修缓缓道:“这种时候我倒希望你是个坏人,至少你不会为此而熬煎,备受感情的折磨。”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权衡利弊过呢?”
埃兰维尔扯着嘴角,想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却始终没有成功,最后只挤出个勉强的微笑,“吉恩以死谢罪,教廷和其余各国就失去再追究芬薇的理由,就像当年逃跑理查的姐姐亲自击杀逃跑理查一样,以她的生命来换取芬薇的安宁,使其余人在这场问责中脱罪。”
她眸底划过丝嘲讽,似乎是在嘲弄自己的懦弱,“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我做不到亲手击杀吉恩,只能把这一切抛给吉恩,让她决定。她不想我为难,主动选择自杀。”
眼泪滚落,埃兰维尔没有说下去。直到她用光明圣焰阻止其他人靠近抓捕吉恩之前,吉恩仍有存活的希望,只要吉恩愿意,她就能按照惯例活下,是她将最后的希望灼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