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埃兰维尔相熟的审判士小心观察着神官的神色变化,暗中盘算着自己待会该如何配合对方清理证据,不让这件事连累到教廷,而旁边的芬薇教廷神官则面露愤慨,要不是埃兰维尔还在,只怕她的拳头已经落在简身上。
听着简报出那一长串牵涉其中的贵族名单,埃兰维尔眸光愈冰冷。那些名单再听意义不大,有些涉事贵族在埃兰维尔看来更是荒谬,倒像是用来转移视线的推脱之语。
下意识地去抚食指上的戒指,触到空无一物的肌肤,埃兰维尔稍愣。那枚戒指多年就被她送给云岫,她点点食指指节。在这串贵族名单里,一个晨星郡的贵族也没有。
是连转移视线的人都不肯放出来吗?埃兰维尔心渐渐沉下去。她本不想怀疑吉恩,可目前所有迹象都指向她曾经以为最为虔诚的姐姐。
“阁下。阁下?”
简的陈述结束,教廷的陪审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所有人都等着埃兰维尔给出指示,然而神官却坐在座位上,摩挲着戒指陷入沉思。在众多同僚的眼神压力下,审判士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叫神官。
被审判士的声音拉回思绪,埃兰维尔侧头看向审判士。她垂眸掩去眸底异色,“把她说的都记录下去,至于涉及到的贵族与神职人员”
她略微停顿会,点点权戒戒面,“先派人监视起来吧。在斯隆郡的全部控制起来,没提到的斯特里家族也一并让骑士团控制。如果有人反抗直接镇压。”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在场绝大部分神官都暗吸口凉气。她们没想到埃兰维尔竟然真会这么做,其中一个主教刚想开口劝说,就对上埃兰维尔毫无温度的眼神,咽咽口水,她当即选择噤声。
埃兰维尔转过头,凝视着简,在主教惊恐的眼神里,说出对方最不愿听到的话,择日开庭审判。埃兰维尔拿出法杖,顶端宝石闪烁分别飞出两道魔力遁入简和狼人体内,在开庭前,她必须保证这两人的安全。
做完这一切后,埃兰维尔没有再管。她径直起身走出房间,无人注意到她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一直被她拿在手里的通讯羽盒闪烁一下。
简被捕的第二天,刺杀案真凶已被缉拿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斯隆郡。所有在简的供述里涉及到此事的贵族还没出庄园,就先撞见站在自家城堡门厅处的骑士团成员。
在埃兰维尔的雷霆手段下,没有一个人敢拖延时间,斯特里家族更是成为重点关照对象,不仅在斯隆郡的家族成员被逮捕,连一直跟随在皇帝身边充当弄臣的斯特里男爵也一并被艾芬洛斯大主教苏西请到教廷喝茶。
随意翻阅下摆在自己书桌上的卷宗,皇帝挑挑眉,与埃兰维尔相似的墨绿眼睛里闪过丝兴味。她虽生性好享受,在大女儿能独当一面后,将一切交给女儿,自己去行宫做个甩手掌柜,但不代表她真的对帝国毫无掌控力,否则不可能在接到埃兰维尔的秘密信件后立即返回艾芬洛斯。
苏西坐在皇帝旁侧,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位贪图享受和堕-落风-流著称的皇帝。看着皇帝与埃兰维尔相似的侧脸,她不禁疑惑起,为什么埃兰维尔在教廷的前十几年没有人认出她是芬薇家族的一员,直到此次宴会才公布,还不顾亲缘的直接对皇帝弄臣下手。
这次被控制的贵族大多与皇帝及近臣相关,身边人做事怎么可能不引起皇帝注意,而皇帝又在这次事件里扮演什么角色。但联想到这位皇帝多年不理政务,苏西又觉得皇帝被蒙骗是件极正常的事。
“阁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皇帝的声音如道惊雷般在苏西耳边响起,苏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盯着皇帝。她急忙向皇帝致歉,不管对方是否有嫌疑,只要教皇和审判长没有下令,任何教廷成员都需要对帝国皇帝保持就有的敬意。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向皇帝做个表达歉意的手势,苏西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一时走神,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埃兰维尔阁下。”
闻言,皇帝轻笑声。她没点破苏西的心思,眼梢带笑,替自己倒杯葡萄酒。
“初醒人类的后裔与先祖长相相似是常有的事。”
皇帝笑道:“我这个小女儿比起我来,倒更像我的祖母。我当初还以为她会成为卡兰尼昂二世。”
皇帝的祖母是芬薇帝国历史上出名的明君,有着贤明王的绰号。自她幼时起便伴随着天生王者的预言。根据芬薇的继承法,埃兰维尔已然在继承人行列之外,能够成为王者的途径,只有当上教皇一条,偏偏教廷历史上还真有一位卡兰尼昂。
然而以审判长与教皇的关系来看,埃兰维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枢机主教。纵使书房只有她和皇帝两人,苏西仍不敢随意接话。只有母神才知道,皇帝说的是芬薇的卡兰尼昂还是教廷的卡兰尼昂。擅自与帝国皇帝讨论继任者问题,传出去,她八成要被凯勒布记恨一辈子。
她干笑几声,企图将这个话题带过,“阁下在教廷颇有美名。整个审判所上下都对埃兰维尔阁下十分信服。”
若非是斯特里男爵还在皇帝手里,她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苏西都想直接告辞,以免继续坐在这里备受煎熬。她实在猜不透,皇帝想做什么。既不阻止调查,也不表态配合,仿佛邀请她来只是品酒聊天。
从这点上讲,苏西倒觉得埃兰维尔与皇帝更像。
对苏西的话不置可否,皇帝问道:“抓捕斯特里是谁的主意?”
听到皇帝问话,苏西立即警觉起来。她摆出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常规调查,如果事后能证明斯特勋爵的清白,我们会放他离开。陛下不必担心。”
“你会担心一只养在身边用来逗乐的玩-偶吗?”
皇帝反问句,她转头望向苏西,继续道:“我会全力配合教廷诸位的调查,只是希望埃兰维尔阁下能够像在银辉领时一样,尽量减小涉及范围。”
说罢,皇帝缓缓起身,朝书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必要时她会把残剑送给埃兰维尔,在苏西耳边久久回荡。
坐在书桌前,埃兰维尔神色冷峻地看着那把横放在桌面上的残剑,残剑只有剑柄与小半截剑身,靠近护手处的铭文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这把长剑前不久她还在石殿里见过,她与吉恩在断剑前谈话。
神官没想到这柄剑会送达得如此之快,她很清楚母亲告诉苏西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目光落在断剑上,剑身折射的寒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那晚的对话。
她伸手握住剑柄,想象着当年教皇击碎佩剑时的心情。逃跑理查被家族除名,那位同样出身芬薇皇室的教皇却没有。她抿抿唇,将残剑收进戒指,在推迟审判的命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