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雕刻成的雕像手持宝剑或手持法杖静静地躺在棺椁之上,每张脸庞都拥有少时的朝气与中年的沉稳,而又蕴藏着老年的睿智,只有寥寥几个布满暮年的死气。她问姐姐为什么先祖都是一副表情。
姐姐告诉她,因为她们大多数人都选择在自己精力衰退不济时,主动离开尘世,前往母神的殿堂。她们终有一天也会如此,在生命末尾,来到这片陵园同先祖一起安眠。
埃兰维尔始终坚信那是自己的归宿,哪怕直到现在她都如此认为。寻常人族到她这个年纪,眼尾早已爬上纹路,她仍是少年模样,哪怕是到百岁,她恐怕最多只是青年模样。
可她终究会衰老,前往母神的殿堂,对比修士与天地同寿的生命长度,即使她是圣魔导师也难逃宿命。半蹲下,埃兰维尔伸出手舀起捧湖水,银光被搅得细碎,旋即又恢复成原样。
将水倒回湖里,埃兰维尔凝视着那根银线,眸光沉沉。敖的苏醒再度提醒着她,她和云岫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方世界风俗习惯、修炼方式全然不同,界门不会长期开启,送云岫返回修真界,于她们而言,估计就是永别。
纵使云岫说过她可以留在维尔纳大陆,埃兰维尔却不愿意。这里不是剑修的故乡,没有太多值得对方留恋的事情,她无奈地苦笑,跟着她,云岫不是在与黑暗种族战斗,就是在目睹那些勾心斗角。
这种生活是她的常态,却不该是云岫的常态。
“果然还是该找方法切断联系比较好。”
埃兰维尔喃喃道。
“自顾自地做决定不太好吧。”
“谁?”
皱着眉,埃兰维尔迅起身,她拿出法杖,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满脸警惕。
从树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敖张张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她望着埃兰维尔微笑道:“是我。”
“阁下,夜安。”
看清来人后,埃兰维尔稍稍放松警惕,温声向对方问好。她唇角挂着微笑,故作疑惑地问:“阁下不去参加宴会吗?虽然这是前线,但庆典还是颇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话,那为什么你会待在这里?”
漫不经心地反问埃兰维尔,敖双手抱臂倚靠在树干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埃兰维尔,“透气的话,这时间未免太长了点。”
收回法杖,埃兰维尔道:“我比较喜欢安静的地方,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
“逃避感情,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也是个人习惯吗?”
听到敖的问话,埃兰维尔的笑容凝滞瞬间,旋即她又恢复成往日的从容模样,故作歉意地说:“请敖阁下原谅我的愚钝,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她抬头假装看看天色,装作吃惊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这么晚了,我还有教务处理,先行告辞,请阁下见谅。”
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刚走几步就听见敖在身后问道:“你是喜欢玄明的吧。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还要给她错误引导?”
脚步一顿,埃兰维尔眼神一滞。她眉心微微隆起,转过身。虽然仍在微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她看着敖,“阁下的玩笑还没开够吗?这种玩笑开一次足以。”
知道埃兰维尔是在说她此前问道侣的事,敖嗤笑声,“你真觉得这是玩笑?埃道友,难道魔法的修炼不需要正视内心吗?逃避可不算件好事。”
“维尔纳魔法与仙门道法本就是两套体系。”
埃兰维尔脸上笑容彻底收敛,她冷冷道:“阁下不必拿修真界的问心来要求我。”
扫过不远处某道摇晃的树影,敖唇角扬起抹玩味的笑容。这段时间她没少从旁人哪里听说埃兰维尔的事,几乎在所有人口中,眼前人都以温文尔雅著称,即使受到无礼冒犯,只要不涉及自身底线,对方都能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