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的卧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沈知意抬手,指腹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沈舒然是醒了的。
她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窝在懒人沙发里刷手机打游戏。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椭圆的镜子,脊背绷得很直。手里捏着一把檀木梳子,那梳子齿密,颜色沉暗,握在她细白的指间,一下一下,颇有些用力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的脸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嘴角向下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暂时还不知道该冲谁发”
的低气压。
沈知意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没有出声。
沈舒然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梳子从发顶狠狠地划下来,穿过发尾,又绕回去,再梳一遍。嘴里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含混着抱怨,但足够让屋里沈知意听清:“……什么破头发,下午扯得我现在头皮还疼。我自个儿扯的,我还得自个儿疼,这上哪儿说理去。”
梳子又狠狠刮了两下。
“而且当时那个宋枝苒就站那儿看着。”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懊恼,“我一边扯一边喊疼,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本来就是傻子。”
沈知意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很快抿住,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她没接话,只是走过去,在沈舒然的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沈舒然从镜子里看着她,没有回头。手里的梳子慢了下来,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她开口。
沈知意开口了。
声音不高,就两人能听清:“刚才我去找她了。”
梳子顿在半空。
“找她?”
沈舒然猛地转过头,眉心拧得更紧,“你闲的没事干?不怕原主又失控?”
沈知意心虚地咳了两声,视线飘向旁边那盏落地灯,又飘回来。
“其实……是我在房间里听到楼下有动静,就下去看看。结果意外先到来了……跟她碰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然后我就……道了个歉。”
沈舒然眯起眼:“道歉?道什么歉?”
“说她手上那道红痕,是我失控的时候弄的。”
沈知意垂下眼睫,手指抠着床单上的纹路,“我来道歉的。”
沈舒然没接话,但梳子彻底停住了,悬在半空。
沈知意看着她的后脑勺,继续说:“她说——‘我怎么会怪你’。”
她顿了顿,将那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刻意放慢,放轻:“语气轻飘飘的,完全不在乎。”
“然后呢?”
“然后没等我再说别的,她就直接下楼了。”
沈知意抬起眼,“头都没回。”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沈舒然缓缓放下梳子,檀木落在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她转过身,双腿盘起来,脊背靠着椅背,关注点显然不在“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