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提着一个灰布包,踩在村口的烂泥地上。
百年老槐树下,站着十几个人。
黑压压的一片。
大伯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堂哥端着一个破搪瓷盆。
看清林婉的脸,堂哥扬起手臂。
哗啦。
一盆发馊的泔水迎面泼来。
酸臭的液体浇了林婉满头满脸。
烂菜叶挂在她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掉。
泔水流进内衣。
林婉打了个寒颤。
“钱呢?”
大伯把铁锹重重杵在冻硬的泥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法官说你放出来了,你把我们的救命钱弄哪去了!”
林婉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
手抖得停不下来。
“大伯,钱被骗子卷走了,公安没追回来。”
林婉声音嘶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人群吵嚷起来。
几个村妇冲上来。
粗糙的手指揪住林婉的头发,用力往下拉。
耳光劈头盖脸地扇下来。
啪啪作响。
林婉摔倒在泥地里。
双手死死抱住头。
皮鞋、布鞋踹在她的背上、肚子上。
“你看看人家许意!逢年过节给村里孤寡老人送米送面!”
大伯一脚踹在林婉的肩膀上。
“你呢!你吸咱们亲戚的血!你这个丧门星!”
林婉在泥水里翻滚。
嘴里尝到了泥土的腥味和血腥味。
没人拉架。
路过的村民全都在往地上吐唾沫。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人群终于散去。
林婉趴在地上,缓了十几分钟。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
棉袄被扯烂,头发凌乱。
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散落着一地的碎玻璃茬子。
堂哥昨天带人把家里的窗户全砸了。
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林母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
林父蹲在墙角抽旱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