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的手指瑟缩了一下,她退开半寸,快速用红线把气球扎紧,扔进旁边的空竹筐里。
“继续。”
许意拿起一个黄色的气球。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打气,一个扎口。
打气筒的呼哧声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陆征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下压的动作块块隆起,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洇湿了胸口布料。
空气里混着松木货架的清香、刺鼻的橡胶味和男人的汗味。
竹筐里的气球越来越多。
“林婉明天肯定会来。”
陆征压下最后一下打气筒,嗓音发哑。
许意扎紧最后一个气球。
“她不来,我这出戏唱给谁看?”
许意把气球扔进筐里,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递给陆征。
陆征接过毛巾,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到许意的手指,这一次,他没马上收手。
两人隔着一条白毛巾对视。
许意能听见陆征沉重的呼吸声。
陆征咽了口唾沫,他拽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向大门。
“我睡门口。”
他在卷帘门后的行军床上躺下,和衣而卧。
清晨六点。
街上的路灯准时熄灭,晨雾笼罩着县城。
砰砰砰。
卷帘门被敲响。
陆征翻身跃起,手里已经攥住了那根白蜡木棍。他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我,老周。”
粗犷的男声传进来。
陆征拉开门锁,把卷帘门向上推开半米。
周卫国弯腰钻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同样穿便衣的年轻汉子。
卷帘门重新拉下。
周卫国站直身体,视线扫过店铺。
他的动作僵住了,嘴里的半根烟掉在地上。
满墙的的确良衬衫,码成小山般的录音机,玻璃柜台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电子表。还有那张贴在正中央、写着全场八折前一百名送鸡蛋的巨大红纸海报。
周卫国走到货架前,伸手拽过一件的确良衬衫。他用力揉搓着布料,又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这料子,这走线。”
周卫国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陆征,“没有一点仓库的霉味,县百货大楼里卖十五块一件,你这里八折下来才十二块?你们这是去抢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