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纺织厂一车间的织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空气里飘满了白花花的棉絮。
林婉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蓝色工装,站在三号机台前。机械的震动顺着水泥地传导上来,震得她双腿发麻。
她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混着棉絮粘在额头上,痒得钻心。
林婉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去挠的冲动。
高考落榜后,许家爆发了一场大地震。许父气得差点掀了桌子,许母哭天抢地。
林婉没有复读,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再考一年也是白搭。
她跪在地上,抱着许母的腿哭了整整一宿,逼着许家父母掏空了家里最后的家底,又托了七八层关系,才把她塞进县纺织厂。
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
每个月工资十八块五毛。
干最累的活,吸最多的棉絮。
但这在林婉眼里,已经是逆天改命的跳板。
她现在是县城的工人了,吃的是商品粮,端的是铁饭碗。
只要熬上几年,转了正,她就能彻底摆脱红星村那个泥坑,找个城里人嫁了。
“林婉!发什么愣!线断了没看见吗!”
车间主任胖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林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头去接线头。
“对不起主任,我马上接好。”
胖女人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下一台机器。
林婉看着胖女人的背影,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总有一天,她要踩在这些人的头上。
中午十二点。
下班的电铃声响彻厂区。
林婉迫不及待地扯下头上的白布帽子,拍打着身上的棉絮,抓起铝饭盒冲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斥着饭菜的劣质油烟味。
林婉排了半天队,打了二两高粱米饭和一份不见油星的水煮白菜。
她端着饭盒,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刚扒了一口饭,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个人。
是同村的王顺。他在纺织厂锅炉房烧锅炉,满脸煤灰。
“林婉,听说了没?”
王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林婉咽下粗糙的高粱米。
“听说什么?”
“许意啊!”
王顺用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红星村都传疯了!许意拿着省城重点大学的通知书,硬是没去报到!”
林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她没去读大学?”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