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金子都六十多了。但黑瞎子如今也一百多岁了啊,真有这么大的女儿也合乎情理,虽没人会猜到金子来自异世界,而且这份相似的性子足以引人深究了。
所幸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前方戒备的师徒身上,无人留意人群后方的黑瞎子,这份微妙的相似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金子耐不住安静,贱兮兮凑到寻微身侧,压低声音追问:“师兄,底下到底出什么状况了?方才老秦头明明说这几日没有外人踏入啊。”
提起老秦头,其中另有缘由。
方才众人进店时,老秦头并未盘问同行一行人身份,也没有阻拦放行。
只因赵云华这位正局长方才已经先行从茶舍阶梯下到湖底,眼下寻微是杭州特管局副局长,陈阳子是副局长的师门长辈,谢雨辰又是新任财务部副主任,一行人身份摆在明面上,老秦头只是看门值守的老人,哪里敢上前拦阻盘问啊。
西湖湖底的特管局虽藏于地底,却并非隔绝人世的禁地,往来人流从未断绝。
这里时常会迎来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有的是卷入灵异案件、需要配合笔录调查的当事人。有的是安插在城市各处、负责搜集异动情报的外围暗哨。还有不少沾染邪祟、事后需要法术清除记忆的普通人。
寻微身为杭州特管局副局长,谢雨辰手握分局人事与财务大权,二人身份摆在明面上,有他们带队同行,身后吴家一行人即便都是毫无修行底子的普通人,值守入口的老秦头也不敢多加阻拦盘问。
一行人顺着白玉石阶缓步走入地下空间,全程没有遭到问询,老秦头压根没找到机会开口提醒——赵云华昨夜就已经返回杭州了。
陈皮阿四一身菌毒煞气缠身,半人半尸的模样骇人至极,就算放他独自在外,就连他跟随多年的心腹伙计都不敢轻易靠近。
赵云华懒得走陆路耽搁时间,索性沿用玄门通行的法子,连夜召来五鬼抬轿,借着鬼轿缩地术,一夜之间带着陈皮阿四赶回杭州,径直住进湖底特管局的休息室。
寻微与陈阳子一早带着吴家众人先去拜访了赵云华分配在地面的专属局长宅邸,一番耽搁下来,抵达湖底特管局时,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上午十点。
按照寻微原本的规划,此行仅带众人在中央大厅简单参观一圈即可。
他权限有限,档案室、法器库、封印层这类机要区域一律不对外开放。
好在中央大厅空间开阔宽敞,足以供一行人闲逛观赏,计划中午简单用完局里的餐食,下午便送吴家众人返回老宅。
谁料刚踏入地下一层,一缕刺骨的血煞阴风扑面而来,寻微与陈阳子瞬间紧绷心神,皆以为是不知死活的邪祟闯入特管局重地作乱,周身法器已然蓄势待。
此刻赵云华刚洗漱完毕,小憩过后精神恢复大半,正领着身侧气息诡异的陈皮阿四,打算前往西侧训练室,仔细商议如何彻底封印他体内蔓延的菌丝毒素与尸煞。
整片湖底办公区以中央大厅为核心枢纽,休息室、训练室、办公隔间、地下仓库呈环形环绕排布,无论去往任何一处区域,都必须横穿这片中军大厅。
整片大厅坐落于西湖水域正下方,穹顶是透光水系阵法,头顶水波粼粼,细碎天光透过湖水洒落,漾开一层水青色柔光。
十二根两人合抱粗的青岩巨柱笔直矗立在大厅四方,柱身从上至下刻满密密麻麻的鎏金镇煞符文,流转着温润纯正的道气,稳稳托住整片湖底建筑。
四周办公隔断只用半人高的原木屏风简单隔开,没有封闭墙体遮挡视线,视野通透开阔,站在入口处便能将大厅内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赵云华一身素白道衫,长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清冷沉静,身旁的陈皮阿四周身皮肤爬满赤红菌丝纹路,肩头零星冒出细碎白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毒煞气。
二人并肩穿过大厅中央,刚走出几步,便与守在入口、神色戒备的陈阳子、寻微一行人迎面撞上,两拨人当场对视,气氛瞬间凝滞。
*-*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话,气氛尴尬极了。
沉寂的气氛里陈皮阿四回了句:“嫂夫人?”
陈皮自从被二月红逐出师门后就自力更生了。后来更是成了九门的四爷,喊她一句‘嫂夫人’也是应当的。
吴老太太眉眼微蹙,看着陈皮阿四满身凸起的红血管和菌包的模样,语气温和地带了几分担忧:“四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陈皮阿四抬眼,深邃冷冽的目光先落在前方身姿清绝的赵云华身上,又缓缓扫过吴家一众众人,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晦涩的冷意,声音沙哑低沉:“说来话长。
嫂夫人怎么会来这湖底特管局了?难不成如今连吴家,也入局加入特管局了?”
他目光落点始终黏在赵云华身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吴老太太一眼便看出其中纠葛定然牵扯自家小孙女,心里瞬间紧绷起来。
九门旧情绵延数十年,皆是过命的老交情,她生怕两人之间藏着误会,平白生出裂隙、闹得难堪,连忙主动开口打圆场。
她抬手指向身侧的赵云华,字字清晰道:“四爷,这小姑娘,是我家老二的亲闺女,是我吴家的孙女。”
此话落下的瞬间,陈皮阿四身形微僵,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强行压下心海翻涌的波澜,死死盯着眼前素衣清颜的少女,目光沉沉,反复打量审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凉薄又讥讽的嗤笑。
“哦。”
他语气拖得微凉,带着几分嘲弄的冷意,“原来你是吴家的狗崽子啊。倒是个藏得深的。”
陈皮嗤笑,语带嘲讽:“你既然清楚自己的出身来历,那便也该知道我与你爷爷的交情。”
陈皮阿四眸色冷冽,语气带着长辈的威压与刺骨的质问,“论辈分,你见了我,理应喊一声四阿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