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子弹破空而来,尽数朝她致命之处射去,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身侧,陈皮瞳孔骤裂,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声骤然炸开,满眼皆是绝望与恐慌。
王曼曼静静立在漫天枪火之中,心底骤然一片平静。
死吗?
那就死了吧。
她这一生,已做尽想做之事,诛寇护国,追回国宝,血偿血债。
倭寇视她为嗜杀恶徒、乱世煞神,无妨。
于敌国,她是罪孽深重的恶人。
于华夏,她问心无愧。
可就在漫天子弹即将贯穿她身躯、命数既定的刹那——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骤然从虚空暗处掠出,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影肃穆冷冽,沉默无声,不带半分人气,周身杀伐戾气滔天,孤寂又决绝。
无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听见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
大半子弹被他掌风凌厉打偏、崩碎、弹飞,余下所有未能挡去的枪弹,尽数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
枪火穿体,血花飞溅。
他硬生生替她挡下了所有致命伤害,隔绝了所有死亡危机。
全程,不言不语,不喊不喘,无声赴死,以身相护。
下一刻,那道染血的黑影微微俯身,稳稳背起被咒术定身、动弹不得的王曼曼,趁着阵法动荡、敌军混乱之际,纵身掠出深宫,踏影绝尘而去。
风声呼啸,血腥味灌满耳畔。
伏在宽厚染血的背脊之上,王曼曼心头巨震,一眼便认出了这道孤寂到极致的背影。
是黑背老六。
是那个半生孤苦、无牵无挂、刀随身走、命随刀落的黑背老六。
***
那道冷冽孤峭的黑色脊背,一路疾驰奔逃,血色一路淋漓滴落。
黑背老六全程一言不,哪怕无数子弹穿透躯体、哪怕血气枯竭,他依旧死死扛着王曼曼,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冲出重重包围,逃出阴阳师的诅咒大阵,逃出倭国皇城的天罗地网。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脚步一沉,轰然倒地。
落地的一瞬,咒术禁锢彻底松动,王曼曼重获行动力。
她翻身而起,接住坠落的人,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黏腻、冰冷空洞的血肉。
黑背老六死了。
为了救她,硬生生替她扛下所有致命枪火,血尽命绝。
那一刻,王曼曼脑子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理不清、扯不散的酸涩与崩溃。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怔怔看着怀中死寂冰冷的人,万千思绪缠成乱麻,心底一片荒芜悲凉。
她记得,她与黑背老六的纠葛,自始至终,都始于天道的惩罚,始于错乱的姻缘。
从前的她,一直怕他、避他、畏他。
怕与他牵扯不清,怕那断裂扭曲的姻缘线再度缠绕,甚至因为忌惮这份诡异纠缠,夜夜做噩梦,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刻意划清所有界限。
她从未正视过他,从未善待过他,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柔与体面。
明明两人之间的姻缘线早已寸寸断裂、因果早该两清。
可到了最后,这个世间最孤冷、最寡言、最不该为任何人赴死的男人,依旧跨越山海、远赴倭国,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坠入绝境、命悬一线的瞬间,毫不犹豫,以命换命。
替她挡尽天劫枪火,替她了结因果反噬,替她死在了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