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郁宁安一脚踹开大门,蹬蹬蹬就闯了进去。
里面乌泱泱坐满了族里的长辈,俱都穿着一身黑衣,年纪最大的那几位须发皆白,辈分也最高,见郁宁安这小辈如此无礼,敲门用踹的,眼中尽是不喜。
“那位家主是死于血肉枯竭吗?”
他站在四方天井之下,午后日光下照,通身的耀眼明亮。“你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族老们沉默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被这么多双苍老的眼睛盯着,郁宁安强压下心底一丝怯意,又接着道:“或者是,这件事就像顺九大劫一样,是‘不可被描述之物’?你们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祠堂里静得要命。
终于,一位白发族老颤巍巍道:“有些事,不必说。”
“为什么?”
“这就是规矩,所以不必说。”
“……”
郁宁安站在那里,日光太过明盛,他有点看不清周围那些黑漆漆的阴影。
“你们有病啊?”
一股躁郁之气,与极度的荒谬感一起,席卷着,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以至于呼吸都为之凝滞。
“画地为牢,一整个家族自囚于两湖洛陵几百年,得到什么了?法宝是什么也不知道,天劫是什么也不知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家主在你们眼里又算什么,是打算全族一起死在泗山上吗?”
“把所有赌注押在一柄谁都没见过的宝剑上,到底谁才是疯子啊?”
【??作者有话说】
小郁小郁我的嘴替
第85章五百年前
洛陵郁氏的族谱,从五百年前开始记。
翻到五百年前那一页,第一任家主名叫郁明真,男性。
可他不是第一个名字。最上面的名字是一位女性所有,自她开始,才有了洛陵郁氏。
洛陵泗山有阴阳灵泉,虽然郁宁安时常看那玩意儿不起,觉得无非就是一口井,可他心里也清楚,那是因为距离五百年前已经过去了太久,族中关于借天地灵气修炼自身的法门早已失佚,所以灵泉才无作用。
若还是五百年前玄门盛时,各家皆有秘术法门,能占住泗山上一口灵泉,那真是家族兴旺之基。
可现如今,充其量是一口水井而已。更不用说井中无水,只有一条误吞法宝的倒霉水虺。
为什么在第一任家主之上,要记一位女子的名字,这个问题郁宁安从来没有细想过。
家主敬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尊其名讳为首,这是一个相当说得过去的理由。郁宁安和族中无数子弟一样,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当郁宁安翻开藏书阁中万卷古本,他忽然发现,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愚弄人的东西。
它自有伟力,会让天地为之幡然倾覆,山海为之倒转逆流。
它会改变一个人的记忆、谬误一代人的叙事、掩去五百年的历史。
它会让一群人代代自囚于方寸之间,明明无状,却形若牢笼,消解无数人的一生,心甘情愿,在历史的长河中无缘浮沉。
时间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遗忘。
穿过郁氏祠堂的天井,是一面高大的影壁。影壁后面,是一道摆满牌位的墙。
墙的后面,有一扇门。门的后面,就是洛陵郁氏的藏书阁,里面藏书浩瀚,万卷古本,从族谱,到经文,无论是郁氏引以为傲的九宫十二阵,还是天平四方咒,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原本。
郁宁安举着灯烛,一步步走进藏书阁深处,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本大事记。
那是洛陵郁氏由历代家主亲笔记录的大事记。放在最深处的柜子里、最高的那一格,封皮之上,满是尘灰。
翻开看时,自然是第一任家主郁明真写下的第一个字。
【巫医咒法,千年流变,夔郡一脉,源远绵长。】
郁宁安盯着“夔郡”
二字,这个地名太陌生了,他先前从未听说。
接着往下看,郁明真应该是开始记录夔郡巫医之道的传承流变,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待郁宁安翻到第二页,行行娟丽明秀的小字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