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它根脚是只野狐狸修成妖,身上阴气本就重些,太阴阵会大量汲取阵中所困之人的阴气与精元,外面还套着一个由郁宁安这个阵主来定三才吉凶的太阳阵,两阵相叠,引动狐仙心火焚身,跌在那里呜咽吐血,瞧着好不可怜。
郁宁安见这阵法伤它至是,心中一时恻隐,收回铜钱撤去阵法,手上动作一停,到底是没收回六爻铜钱剑。这狐狸蠢是蠢了点,护主本能和兽性尚在,他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遇事要多留个心眼了。
果然,等他靠近门边,正要进去,狐仙明明委顿作一团了,还是龇牙咧嘴地要来扑咬他。
在此之前,郁宁安其实没跟外人斗过法,不过小时候他是被他二姐用鞭子抽着长大的,斗法没甚经验,打架倒是略有几分经验。
于是那狐仙扑来,他甚至没有转身,两枚铜钱飞出,如钉凿、如刺尖,穿过狐仙的身体带动着它转向,拽着肩胛骨,将那具躯壳直直钉在了门框之上。
“你不能……”
那狐仙望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已是血肉模糊,犹还不肯放弃,只是吐着血,断断续续道:“不要……别进去……”
“这么为你家小少爷着想,他为你考虑过吗?”
郁宁安停步转身,真的为它多留了几秒。“他明知道我是洛陵郁氏的人,还让你来守门,在他心里,你算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委婉,狐仙却明白,以那柄六爻铜钱剑的威能,要杀一只失去了妖丹的狐狸保家仙,真可谓易如反掌。
可有些事,它不做,便再不会有谁,能帮周鑫杰去做。
能阻拦一会儿这个郁氏的执事,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狐仙阖上眼,人形再也无法维持,那些胡乱裹身的丝缎簌簌委地,门框之上,被铜钱钉住的就只是一只长了三条尾巴的赤棕色狐狸而已。
郁宁安将它摘下来拎在手里,问它:“你叫什么?”
“青冉……”
“他们给你取的名字?”
“我自己取的……”
“值得吗?”
“值得……吧……”
“你撑不了多久的。不管你修为有多深厚,没了妖丹,你连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狐仙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彻底没了气力,还是不愿继续回答郁宁安的问题。
郁宁安倒提长剑在手,拎着这扁毛畜生走进门中,没了外面自然光的照射,室内只有更加漆黑,若非他能夜间视物,还真要被地上那些随意堆积的杂物垃圾给绊个一两跤。
往里走一些,又有光了。应该是周鑫杰点的蜡烛,火光如星,照亮一小方天地。
这间屋子,郁宁安猜测,搞不好就是汝南周氏之前在潞城的宅邸之一。不知何故废弃了,但功能分区都还在,比方说眼下他们身处的这间屋子,就看着像是他们周氏的祠堂一类的地方。
最后面的墙壁前靠了一整面木制的柜架,其上摆满灯盏,不过没有被点亮,离得太远,郁宁安也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灯油。
他的注意力都被柜架前那条长长的供桌给吸引走了。
周馨然的遗体被摆在那里。周围摆了许多蜡烛,还好郁宁安不是真来探险开直播的,不然就这一幕,能吓死多少无辜网友。周鑫杰跪在她旁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身体,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虔诚。
郁宁安一步步走过去,将软趴趴的狐仙掷在他面前。周鑫杰看都没有看一眼。
“姓周的,你打算怎么收场。”
“……”
周鑫杰压根没理他,眼神发直,就那么看着周馨然的面庞。
郁宁安见状,心底怒意更甚,手中剑花轻挽,剑锋直指周鑫杰颈边。
“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道,“我不想跟你动手,但是你妹妹的尸体,你必须要放回去。”
“馨然!”
周鑫杰忽然大叫一声,面上喜形于色,竟是直接站了起来。饶是郁宁安收剑再快,铜钱锋利,还是将周鑫杰的脖颈划出一道浅细血口。
后者却是毫不在意,浑不顾颈边鲜血直淌,一边叫着他妹妹的名字,一边流下两行热泪。
郁宁安心里咯噔一声,缓慢转过头去,便是极力压着速度,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长长的供桌上,周馨然那本该安详的、一成不变的面容,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嘴角弯曲着,像一个微笑。
紧跟着,双目慢慢睁开。尽管动作呆滞迟缓,两枚眼珠胡乱眨动着,只是一派不知所措,郁宁安还是确信,这个周馨然,她——又或者是“它”
——真的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