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表情较为安详,可能是撞击发生得太过突然,死者瞬间失去意识,所以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神情平静——郁宁安甚至有种错觉,如果忽略掉那些恐怖的骨骼扭曲,她似乎随时会醒来。
除去这些损伤外,郁宁安没有看到其他损伤类型,比如抵抗伤或者打击伤之类,都没有。
结合现场勘查结果,他想自己可以下结论了:这位名叫周馨然的死者,的确是死于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某次剧烈撞击。
“你觉得需要解剖吗?”
岑微问。
郁宁安不由得花了半分钟,再次回顾了一下这具尸体体表的伤痕,迟疑几秒,还是道:“不是必须的。现在解剖,应该只会佐证我的结论。”
“好。”
岑微点点头,“我也同意你的结论。不过法医进行交通事故的损伤鉴定,还有一个环节,你仔细回忆一下?”
两人都带着口罩,郁宁安看不清岑微脸上的表情,只觉后背一凉,那种当年上大课时被任教老师当众提问的感觉又回来了。
“血液化验还没做,要等结果,确定药物和酒精成分……”
他顿了顿,满脑子都是快想啊快想啊,疯狂检索几秒,定了定神,补充道:“司机现在的情况是?”
“重伤,已经脱离危险了。”
镜片下,岑微眉眼弯弯,郁宁安松了口气,看来他答对了。
上大课被老师当众提问固然紧张,但全部答对了,何尝不是一种对虚荣心的极大满足。
尸检有了大致结果,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将结论告知交警那边的负责人。
临出门前,岑微说:“其实开始前,死者家属找过我,希望我们可以不要对死者做解剖。”
郁宁安啊了一声:“你答应了?”
“我现在才说,就是因为虽然我们也要照顾死者家属的情绪,但要不要做解剖这个决定,必须由主检法医来下。”
岑微笑看他一眼,“你是本次的主检法医,我当然要听你的。”
最末那半句入耳,听得郁宁安不自觉嘴角上扬,出了门才发觉自己脸上是带着笑的。
还好有口罩。他心里一惊,暗暗想着。这下真成小狗腿了,师兄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哄这么开心,以后不是更完蛋。
门外,等跟承办事故调查的交警沟通完,周鑫杰立刻迎了上来,望向岑微,面带期待,却欲言又止。
岑微一偏头,眼神示意郁宁安,后者当即主动开口,道:“你是死者家属是吗?”
“对,对!我是她哥哥……”
大约是哥哥这二字对郁宁安有些许触动,再接话时,郁宁安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态度和缓很多。
“我们通过体表尸检,确定了死因,死者是由于车祸产生的剧烈撞击,从而导致内脏破裂,体内大出血而死。”
“体表……”
周鑫杰喃喃,“那就是没有解剖……谢谢,谢谢你们,真的……”
郁宁安微一皱眉,这个自称死者哥哥的人,似乎对要不要做解剖有些格外在意了。但回忆一遍刚刚的尸检过程,以及对应的现场勘查结果,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周馨然就是死于车祸,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周鑫杰为什么如此在意是否进行解剖……可能确实就像岑微之前跟他说的那样,也许死者真的是个很爱美的小女生,身为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死后还被开膛剖腹,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别提还有一些家属出于某种莫可名状的迷信理由就阻挠尸检解剖,这么看,只是哀声请求拜托的周鑫杰都算通情达理了。
折腾一夜,岑、郁二人满身疲惫,到家各自休息自不必提,次日上班,郁宁安像往常一样进入解剖室归置东西、补充耗材,左腕间红线一动,身体跟着转向,察觉到一些什么。
这里是市公安局,不同于普通机关单位,乃是司法衡平之地。从古至今,历来专司律法衡平之场所,无不煞气极重,不说镇魔破邪,至少也是百鬼莫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