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李春晏。
“怎么了?”
他有点疑惑,还是带了点笑容主动开口。
“一会儿跟你坐一起吃饭,可以吗?”
“……”
郁宁安茫然点头,“可以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认识一下。”
前面岑微听到这句,打完饭拿着餐盘坐到郁宁安旁边那张桌子了,给这俩新警留足了空间。
虽然郁宁安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李春晏都表明是想交朋友了,他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郁宁安留神看了眼对面的餐盘,同样也是满盘的肉。
吃肉可以快速补充大量气血,对一个术士来说,充足的气血非常重要。
他不由得认认真真地再次打量眼前这个人。
李春晏说话几乎没有口音,很标准的普通话,不像局里的很多侦查员或者技术员,一开口就能听到潞城本地的方言味道。脸上很干净,外表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的,看起来个人生活习惯算不错的。眼睛蛮大,圆溜溜的,盯谁都觉得像是全神贯注,就是刘海有点碍眼,从警校毕业的新警很少有留刘海的,他不仅有,还剪得像狗啃。
“你这刘海是在哪剪的?”
郁宁安想到这里,脱口而出,“有点潦草啊。”
“室友剪的。”
李春晏说,语气平静。“后来他家里出事,回老家了,也没当上警察。我就一直没动这个头发。”
“……”
一瞬间,郁宁安心里的愧疚是半夜坐起来要给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你家是哪里的?”
他下意识放软了口吻,“我不是潞城人,老家在两湖那边。”
“我老家在——”
李春晏停了停,“也是两湖附近。”
郁宁安笑了笑,“这么巧?”
“嗯,是很巧。你姓郁,是‘稽山罢雾郁嵯峨’的那个‘郁’吗?”
“……”
郁宁安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是那个,忧郁的郁。”
李春晏说的那句诗来自一首七言绝句《采莲曲》,全诗是“稽山罢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芰荷。”
说实话挺冷门的。不过这首诗郁宁安偏偏就知道,因为洛陵郁氏是个极其封闭保守的家族,族里所有的孩子甚至都不出门上学,而是在老宅的族学念书,由族中长辈授课。
所以这些诗词古文、经史子集,郁宁安从小就被家里的长辈拿小竹板追着、打着,按头背过。
可这个李春晏怎么也这么熟悉这些东西,难道这家伙念警校前还是个文科生吗?
“‘郁宁安’,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李春晏又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你是独生子吗?”
“不是,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你呢?”
“我家里人很多,有个年纪比我大很多的姐姐,有个幼弟,还有很多其他亲戚。”
“哦哦,那我也是,我以为你问小家庭。我也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亲戚……”
“我们两个还挺像的。”
李春晏笑了一下,这是郁宁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自然而然的笑容,两枚圆眼弯弯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很有感染力。
于是郁宁安也有点被这样的笑容所动,顺势转到了别的话题:
“两湖离潞城挺远的……你为什么来这里上班了,不回老家吗?”
“我有个家里的长辈在这里,他让我考潞城。”
郁宁安哦了一声,心里了然。大约是上头有人好做事?有亲戚照拂,肯定比回老家好,两湖又不是什么很发达的地方,远不如潞城。
当时他考到隔壁金城,也是抱着再也不回洛陵的念头,正好潞城有合适的岗,毕业直接工作,不用回家,怎么都好。
他实在不愿回郁氏那座泗山的老宅。那座阴森幽暗的宅子里,总觉得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更别说家里还有那么多奇怪的规矩、奇怪的要求……好不容易逃出来,他真的不想回去。
可是他大哥还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