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之上、法阵之中,渐渐出现一名白裙女孩的身形。女孩身上并无伤痕,裙子很长,一直到小腿,看得出布料和剪裁都不错。
“这是你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吗?”
郁宁安轻声道。
“是啊。好看吧。”
女孩咯咯笑着,“哥哥,我妈妈呢?”
“……”
“妈妈不要我了。”
女孩不笑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桌上绿光大盛。郁宁安一时接不上话,法阵被这女孩的魂魄所扰,开始大量汲取他的气力,他甚至不得不倾身撑住桌面,才能维持住法阵和这女孩的形体。
“……你先听我说。”
他缓了口气,艰难开口。“你叫李珍,你的妈妈叫陈伊娜,对不对?她为什么用刀捅你,当时你有没有反抗?”
女孩好像被他的问题震慑住,脸上的神情很快从悲伤转向惊恐与痛苦,一道接一道血口凭空出现在她洁白如纸的衣裙上,直到染红整片裙摆。
“妈妈说……以后我再也不是她的女儿了……不如现在就死……”
女孩望着他,眼角流下一行红色的泪水。
“那你做了什么?”
郁宁安深吸一口气,立刻逼问。
维持游魂的存在似乎是一件极度违反天道法则的事,他能感觉到,这个平时简单又好用的法阵正在疯狂反噬,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我说……我好痛……”
“什么?”
“我抓着妈妈的手,说我好痛……”
铜钱在阵中剧烈震颤。郁宁安知道不对劲,当机立断,迅速反手按住铜钱、抹平法阵,半息之后,所有浅绿毫光全部消失,游魂重入铜钱,房间一片安静,仿佛方才那些异象从未出现。
等收好铜钱,打开房门,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这才有空呼出一口长气,头脑也有运转的余地了。
……什么叫,跟妈妈说“我好痛”
?
郁宁安站在那愣了半晌,终于有点明白那女孩的意思了。
其实一开始他基于直觉的判断是对的,不过并不完整。
面对母亲刺来的刀刃,女孩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也不是没有反抗,只是伤害她的是她的母亲——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树立权威的、她爱着的、也爱她的母亲。
于是剧痛之下、仓促之间,她没有用手掌去拍打母亲刺来的持刀的手,也没有屈起手臂用手背去抵挡刀刃,而是选择去拉拽母亲的衣袖或者手臂,告诉母亲,用一种恳求、哀求的口吻,说,她很痛。
我很痛,妈妈,你能不能放过我?
所以在女孩身上,无论是岑微还是郁宁安都很难准确定义究竟哪一道伤口属于抵抗伤。
三十九道刀口里,女孩没有拦住哪怕任何一刀。
一时之间,郁宁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鲠在喉。
回到法医科的大办公室,岑微正躺在沙发上休息,郁宁安就轻手轻脚地虚掩房门,路过沙发时发现岑微的睡姿十分没有章法,整个脚踝都露在外面。
圆润白净的踝骨附近,偏偏有两道瘀紫抓痕。
上次被那蛇人掐过的地方怎么还没复原。
他师兄好像是个身体特别容易留伤痕、疤痕的体质?
郁宁安盯着那里看了看,干脆坐到岑微身边,用指尖轻覆住伤处,缓慢移动,一股热流随之游移,瘀紫抓痕也跟着逐渐褪色,只剩两道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