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说说看。”
“好。”
粟米就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室内那张桌子附近,用手指了一下桌面,“桌上的作业和辅导资料我已经依次提取指纹,推测是死者生前使用;床上提取到头发和血迹;墙上提取到血迹。此外,墙上的血迹附近还有一些被用锐器抠挖墙皮的痕迹,但痕迹不多,很可能是凶手见墙上有血,于是起意用工具抠挖,想要借此掩盖血迹,抠挖了几处后凶手不再继续。地上无血痕、无明显拖痕。”
然后边走边说,明显是在模拟案发现场人物的动线:
“所以案发前和案发中的行动轨迹可能是:死者先使用桌子完成课业,随后躺到了床上;凶手用刀刺向死者,过程中血迹喷溅上墙;随后凶手将行李箱拿上床,再将死者放进箱中,带离现场。而清理墙面血迹、带走现场沾血的床单被套,均为凶手将死者放进行李箱之后进行的。”
“分析得挺好。”
刘文明慢悠悠道。
郁宁安在听粟米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有点汗流浃背了,听完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脑袋塞地缝儿里去。岑微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郁宁安也不用岑微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办案分析,最重要的当然是证据,而不是臆想推测就妄下判断。
眼看原本干劲十足的郁宁安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下去,岑微当即心软,想安慰几句,心里正措辞,那边郁宁安又是看血液喷溅形状又是追着刘文明问,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岑微便松了口气。小郁这个性子挺好,能吃苦肯听话,还听得进批评,估计真学起来不会比他当年慢。
楼下传来好消息,疑似凶器的物品已经找到了。跟染血的被单一起送上来后,刘文明带着粟米模拟还原现场并进行证据固定,岑微决定不再过多停留,对法医来说,更多的证据还是要从尸体本身去找。
解剖台上,才是属于法医的战场。
离开三七一二室前,郁宁安将手放进口袋,轻轻一碰那枚铜钱,果然,震颤不已。
仿佛这里有什么正呼唤着铜钱里的她,让她想要挣脱束缚、回到这个房间。
郁宁安回头看了一眼,粟米正在将桌上那些摊开的书册装进证物袋,一一排序、编码。
现在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女孩死前,究竟有没有挣扎呢?
回到局里,死者家属已经到了。辨认尸体确认无误,死者的亲生父亲哭得发抖,在解剖尸体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李阳阳。
死者名叫李珍,十四岁,等九月开学就是初二生。只不过她的身份已经被永远定格在了初一学生的位置上。父系亲属这边有爷爷奶奶、父亲和一个姑姑,陈伊娜在生下她两年后就与李阳阳离婚,所以死者跟母系亲属那边几乎无来往,也不可能多熟悉。平时一直是父亲在照顾女儿,陈伊娜偶有探望,最近几年手头较为宽裕,有几次探望是把女儿接走回自己家暂住几天的。
据李阳阳的描述,陈伊娜曾在之前几次接走女儿时对她有过打骂行为。说是教导学习时看到成绩和作业完成情况太气愤了。岑微问知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的,李阳阳一愣,想了一会才说这个不清楚,应该是衣架之类的,回来只能看到女儿胳膊上和背上有青紫色的、一道一道的伤痕。
家属们被一队的侦查员带走做笔录了,岑微将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与郁宁安站在解剖台两边,对着台上静静放置的尸体鞠了一躬。
“我们开始吧。”
岑微说。
郁宁安点头,装好解剖用的刀片,交到了岑微伸过来的手上。
无影灯下,死者李珍面容沉静,如果不是身上、面部沾染的那些暗红血迹,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在所有情绪、感性、金钱、欲望沉淀之后,所留下的,往往只有这样一具或几具尸体。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岑微和郁宁安必须对着这样的尸体厘清头绪、抽丝剥茧,甚至于横生喟叹,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找到曾发生过的故事,查明那些沉淀的情绪,就是身为法医的他们,所最应当尽到的义务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的更多细节正式展开了。
是很令人唏嘘的一个案子……
感觉岑微是我写过年上感最强的角色?很令人安心的业务能力,以及在一段关系里自觉或不自觉的引导者。真的很萌这种特质……
第6章三十九刀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岑微推开门,马上又退了出来,再次进去时屈起手指轻叩门板,郁宁安在后面抻长脖子看得分明,里面所有正在吸烟的侦查员都在做同一个动作:找烟灰缸,将烟按熄。
“结果出来了?”
徐渭南坐在转椅上转了半个圈,咧着嘴笑看岑微,最后一口烟气正从他头发丝边上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