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没有说话。他知道陈知许说的是什么。
他确实总是消失,不是他想消失,是他控制不了。
有时候他的身体会突然变淡,或者是忘记掉现在在干什么。但是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陈知许都站在原地等他,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从不怪他。
但秦望舒知道他在怕。他每次回来,陈知许都会伸出手,等他放上去,确认他真的回来了,才会把手收回去。
“我不会消失了。”
秦望舒说。
陈知许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系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绕,最后打了个死结,和秦望舒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
他系完之后,把两个人的手腕靠在一起,绳子将他们连在一起。
“这样子你散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他说,“你不见了,我就拉你回来。”
秦望舒看着那根短短的绳子,看着两只手腕靠在一起。
他的手腕是半透明的,陈知许的手腕是实的,白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绳子在他们中间,细细的,像一根缝衣线,看起来一扯就断。
秦望舒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根绳子。
手指穿过去了,摸不到。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摸不到。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但摸不到另一头。
那根绳子对他来说,只有绑在手腕上的那一小截是实在的,剩下的都是空气。
“我摸不到。”
他说。
陈知许把他的手腕翻过来,看着绳子打结的地方;“没关系。我摸得到就行。”
秦望舒靠着陈知许的肩膀,看着两个人手腕之间那根细细的绳子。
“陈知许。”
他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
陈知许没有回答。秦
望舒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说了。但陈知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没有把手放上来。”
他说,“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放上来。我到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那些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想你是不是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坐了一个上午,后来实在坐不住了,就回来了。”
秦望舒听着,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他想说对不起,但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他说过太多次对不起了。
秦望舒想起自己那时候在储物间里,在翻那个木盒子。他不知道陈知许找过他。
“我去了公司找你。”
秦望舒说,“我坐了公交车,去了你公司。你不在。”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你去了我公司?”
“嗯。你员工说你下午走了。”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那天晚上在烟花下面一样。
“你去找我了。”
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陈知许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
“你来找我了。”
他又说了一遍。
秦望舒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