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的塑料袋提手,感谢的话才说了一半。
“医生!救命啊——医生在哪里!”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深夜的宁静!
那声音里裹挟着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瞬间将番茄牛腩的幻象碾得粉碎。
沈梦瑶猛地扭头。
急诊入口的坡道上,一辆私家车歪歪斜斜地刹停在那里,刺耳的摩擦声还在空气里震颤。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视线疯狂地扫视着空荡荡的门口,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仿佛我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医生!求求你!我妈……我妈不行了!没……没气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着,眼看就要瘫软下去。
这时沈梦瑶所有关于饥饿的感知,胃里的抽痛,对食物的渴望,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清空、覆盖。一种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沈梦瑶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那只伸向外卖袋的手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将那个还散发着诱人热气的塑料袋狠狠往旁边分诊台冰冷的金属台面上一摁!
塑料包装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又短促的刮擦声。袋子歪倒,里面的塑料餐盒似乎也磕碰了一下。
“担架!快!推抢救室!”
我的吼声撕裂了急诊大厅短暂的寂静,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家属抖着手拉开了后车门。
一股浑浊的、带着老年人特有气息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恐惧扑面而来。
后座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歪倒在座椅里,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脸色是令人心胆俱裂的死灰,嘴唇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沈梦瑶扑到车门前,一手探向她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松弛,底下是死寂般的空旷。没有搏动。没有回应。
“快!搬出来!平放地上!立刻!”
我的声音像铁锤砸在冰面上,短促、冰冷。
保安听到动静冲出来的夜班护士迅速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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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合力,将老人沉重的、瘫软的身体小心地移出狭窄的车厢,平放在急诊大厅门口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地面的凉意,隔着薄薄的白大褂布料和裤子,瞬间刺入我的膝盖。
沈梦瑶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膝盖骨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双手交叠,十指紧扣,掌根死死抵住她胸骨下端。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狠狠地、有节奏地压下去!
“01、02、03、04……”
机械的计数声从我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在死寂的凌晨空气中,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梦瑶每一次竭尽全力的下压,肩臂的肌肉都在疯狂地尖叫、抗议。
沈梦瑶额角的汗珠瞬间涌出,顺着鬓角滚落,滴在老人毫无生气的深蓝色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印记。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1mg静推!快!”
我头也不抬地嘶吼,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在手掌下这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上。
老人脸上那层可怕的青灰,像是正在吞噬一切希望的、深不见底的淤泥。
护士奔跑的脚步声、推车车轮急速碾过地面的滚动声、药柜打开的碰撞声……所有的声音骤然拔高、混杂,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急诊大厅,也彻底淹没了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外卖袋。
心肺复苏的循环仿佛永无止境。
沈梦瑶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惯性在支撑。
终于在沈梦瑶不懈努力的抢救下,这位老人恢复了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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