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江澈心里一喜,连忙掐了烟。
远处走来了一个男人,看着和傅老爷子手机屏保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他赶紧抬脚走过去,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人一身看不出牌子却明显浮夸的花衬衫松垮敞着,露出脖子上粗重的金链,西裤皱巴巴堆在脚踝,皮鞋沾着灰也毫不在意。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个瘪瘪的名牌包,脚步拖沓散漫,完全没有赶路的样子。身后随行的人替他推着好几个空了大半的行李箱,里面多半是在外挥霍一空的包装。
“呦。”
傅明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我那个私生子啊。”
“你叫江澈,你妈姓江啊,我睡过姓江的女的吗?老李,我不是说过不要留种不要留种吗?”
他对身后提着行李的老人说,“算了,反正小贱人也死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递给江澈,又环上江澈的肩膀,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乖儿子,你也是老头的亲孙子,是不是也有继承权啊?”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
江澈看着亮起的打火机,一时只觉得幻灭。
……开什么玩笑。
他想。
无数个被霸凌的深夜里,无数次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他勾勒过亲生父亲的模样。
傅明生该是温文尔雅的,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温和,带着知性的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会护住缩在角落的他,会填补他生命里所有关于“父亲”
的空缺。
那是他撑过灰暗年少时光的,最后一点隐秘的念想,是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近乎神圣的期待。
“你真的是傅明生?”
江澈用干哑的嗓音问他。
傅明生愣了一下,“你他妈怀疑老子?”
男人叼着烟,下一秒眼里便满是暴戾,“我还没怀疑你呢,你是老子亲生儿子吗?做过亲子鉴定吗?他妈的,老爷子说的靠不靠谱啊,你这么一个白切鸡学生能帮我拿到钱?”
“草他奶奶的,别是让老头子耍了。”
傅明生低骂一声。
“傅时烬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药?我他妈要钱,钱!”
他的骂声越来越大。
江澈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灰白着脸,干涩的嘴唇不自觉地颤动着,怔愣间,脑海里竟然想起了温叙白的脸。
——温叙白对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那人在外不苟言笑,却总是纵容他,他一直以为温叙白傻,又傻又蠢,被自己骗得团团转,还乖乖的一次一次原谅自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但是蠢得到底是谁?
江澈罕见的感受到迷茫——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是父爱吗?不是一个无条件爱自己的人吗?
傅明生不会爱他。
恐怖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他那生物学上的“父亲”
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江澈却只觉得世界都在坍塌。
母亲爱他,这毋庸置疑,可他恨母亲把他生下来,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她的爱,一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