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迷迷糊糊地只以为是闻天泽在闹他。他翻身而起,周牧眼见王浩然起身,先是一愣,随即心跳如擂鼓,竟鬼使神差地乖乖躺到了床上,等待着王浩然下一步动作。
他胸口起伏,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王浩然却是习惯性的抬起了屁股,这个姿势,闻天泽最是喜欢。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
没有温热的掌心覆上腰侧,没有熟悉的呼吸拂过后颈。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头看去——
身下躺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周牧也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床上,脑子里“嗡”
的一声炸开。
他设想过很多种接近王浩然的方式,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只知道王浩然和闻天泽是夫夫,可他从没想过,闻天泽才是上面的那个。
他以为王浩然那样高大英武的武将,该是掌控一切的一方。
他以为今晚等着他的,是被心上人占有的欢愉。
王浩然的酒意在一瞬间醒了个干干净净。他脸色青白交加,猛地直起身,“砰”
一脚将周牧踹下了床。
那一脚踹在心窝上,周牧翻滚了两圈,后背撞上桌腿,痛得蜷成一团,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叫出声。
“你是什么东西?”
王浩然的声音不高,却像掺了冰碴子:“谁准你上本将的床?”
周牧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而下。他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浩然没有再看他一眼,大步走到帐门边,“唰”
地掀开帘子,冷声对外喊:“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下去,关进柴房,明日一早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问!”
帐外守夜的亲兵愣了一下,探头看见帐内跪在地上的周牧,又看见王将军铁青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进来将人拖了出去。
周牧被架着往外走,经过王浩然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将军,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
王浩然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趁人之危?只是不知廉耻?”
他每说一句,周牧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一句落下时,周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被亲兵拖走了。
王浩然站在帐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攥紧了拳头,脑子里只有闻天泽的脸。
他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今晚没有醉死过去,庆幸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看清了身下的人。
他转身回到案边,铺开纸,研墨,提笔,给闻天泽写信。
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没有提今晚的荒唐事,只是写了些琐碎的日常——到了鸣沙关,天气很好,这里的猪肉比京城的好吃,火器营的兵很听话,新来的几个校尉都挺机灵。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行字:“我想你了。等这批火器铸完,我就回家。”
他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唤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亲兵领命而去。王浩然吹熄了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闻天泽听说这件事时,正抱着小儿子在院子里哄睡。来人把消息递到他耳边,他只听了半句,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把已经睡着的小儿子轻轻放进摇篮里,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行囊。
手还在抖。
大儿子跑过来拽他的衣角,喊“爹爹,爹爹”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爹爹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你乖乖的,听奶娘的话。”
大儿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追蝴蝶了。闻天泽起身,继续收拾行囊,动作又快又利落,只是系带子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抖。
王浩然在鸣沙关见到闻天泽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刚在校场上验收完一批火铳,一身的灰,脸上还有一道被风吹出来的红印子,正举着水囊喝水,远远便看见一道青衫身影穿过营门,大步朝自己走来。
“天泽!”
他眼睛一亮,扔下水囊就迎了上去,激动得不行,完全没注意对方那张冷脸:“你怎么突然来了?大宝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闻天泽怀里抱着的小儿子。小儿子还睡着,胖乎乎的脸蛋压出红印子,王浩然低头亲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