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的唇角悄悄翘了起来。他自然知道拓跋渊的苦心。
元朝阳的父亲是拓跋渊的舅舅,元家在朝中盘根错节,拓跋渊一直容忍元朝阳,也是看在舅家的面子上。如今他愿意给楚家这样的恩典,便是要将楚家扶起来。
拓跋渊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不过你要答应朕。趁着爹娘没来之前,你好好喝安胎药,把胎养好,少让我操心。到时候爹娘来了,才好让你陪着出去转转。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别怪朕不让你下床。”
楚长潇听到“陪着出去”
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翻过身来,对上拓跋渊的目光,难得主动保证道:“放心吧,这些天我一定好好躺着,听太医的话!”
拓跋渊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朕这就去传旨,让长枫带着岳父岳母进京。到时候,让他们也一同参加封后大典。”
楚长潇点了点头,目送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拓跋渊又回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好好躺着,别蹬被子了。”
楚长潇耳根一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楚长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微微扬起。
他低下头,手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父母要来京城了,弟弟也要来了。
窗外日光正好,他难得安分地躺着,不再翻来覆去。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前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御书房时,拓跋渊正在批阅奏折。
他展开信函,目光扫过那几行字,面色未变,只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年世初到了戎羌之后,初战告捷,可随后便被戎羌人摸清了行军路线。
一夜之间,粮草被劫大半,将士死伤无数。戎羌人太熟悉那片土地了,沙丘、河谷、暗渠,每一条路都是他们的后花园,而北狄的将士们,只能在这片陌生的荒漠里摸索前行。
拓跋渊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年世初输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输,他如何把年家从权力的棋盘上挪开?可输得这样惨,倒是出乎意料。
他搁下笔,目光微沉,该来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苏公公便来通报,四皇子拓跋焱求见。拓跋渊唇角微微扬起,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些。
“宣。”
殿门推开,拓跋焱快步走进来,一身素色常服,发冠端端正正,可那眉眼间的焦灼却藏不住。他在御案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弟参见陛下。”
拓跋渊靠在龙椅上,面色温和,看不出喜怒:“平身。四弟怎么今日得空来看朕?”
拓跋焱直起身,目光在拓跋渊脸上停了停,欲言又止。
他自然听说了前线的消息,舅舅年世初战败,损兵折将,粮草被劫,朝中已有大臣上书弹劾。若舅舅出了事,他便彻底没了倚仗。
“陛下,”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线年将军的消息,想必您也听说了。年将军为国效力多年,此番虽有小挫,却也是戎羌狡诈所致。如今粮草不足,将士伤亡惨重,臣弟斗胆,恳请陛下将年将军召回,另派他人前往。”
第232章到处都是耳目
拓跋渊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四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奇怪。什么叫‘虽有小挫’?损兵折将,粮草被劫,这是小挫?至于召回——”
他顿了顿:“朕派年将军前往戎羌,是为国事,非为私怨。怎么到了你嘴里,倒像是朕在挟私报复?”
拓跋焱脸色一白,当即跪了下去:“臣弟绝无此意!臣弟只是……只是担心年将军年事已高,不擅荒漠作战,恐误了国事……”
“行了。”
拓跋渊抬手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朕量你也不敢。”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只是你也知道,这戎羌之战是当初父皇定下的国策。你皇嫂如今身怀有孕,总不能叫他再上战场。年将军勇猛过人,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拓跋焱跪在地上,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皇兄不会轻易松口。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陛下,只要您愿意收回成命,让年将军回西边镇守,臣弟愿……全听由陛下安排。”
殿内安静了一瞬,拓跋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看着他紧绷的肩膀、低垂的头颅,他缓缓开口:
“四弟,朕记得,你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该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