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太监宫女跟着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乾清宫:“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千岁千千岁!”
拓跋渊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乾清宫上下,每人赏半年俸禄!知书,你领双份!”
知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奴才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殿内又是一阵叩谢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好了,都退下吧。”
拓跋渊摆了摆手:“王太医,你去煎药,亲自送来。”
“臣遵旨!”
众人鱼贯而出,殿门缓缓合拢。脚步声渐远,寝殿内重归寂静。
拓跋渊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被裹成蚕蛹的楚长潇,脸上的笑意却收了起来:
“楚长潇!你是笨蛋吗!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楚长潇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吼得一愣,刚要开口反驳,拓跋渊又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孩子差点被老子干没了!”
拓跋渊越说越激动,在榻边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我跟你说,这三个月,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安心在床上躺着!哪也不准去!”
楚长潇本来得知自己怀孕,心里是欢喜的。
他抬手覆在小腹上,唇角微微扬起,想着这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他和拓跋渊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可欢喜不过片刻,拓跋渊便开始拿腔拿调,先是训他“笨蛋”
,又命令他“三个月哪儿都不许去”
。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在教训一个犯了错的新兵。
楚长潇的脸沉了下来。
“拓跋渊。”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他瞪着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怀孕?方才我叫你停你不听,现在倒怨我没照顾好孩子?”
拓跋渊方才那点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连忙凑过来,讪讪赔笑:“哎呀,我哪能怨你!我就是怕孩子出意外,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第229章听闻表嫂有身孕
楚长潇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拓跋渊也不恼,挨着他坐下,伸手摸了摸他覆在小腹上的手背,声音放柔了几分:
“潇潇,你说有不有趣?咱俩拼命想要孩子的时候他不来,非得等到了军营,根本没想怀的时候,他来了。”
楚长潇低下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唇角又悄悄翘了起来:“是啊,真是世事难料。”
拓跋渊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暖,可笑着笑着,那笑意便渐渐淡了。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早点……说不定父皇就能挺一挺,看到他的孙儿了。”
楚长潇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拓跋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搭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
他知道,拓跋渊心里难受。
先帝走的时候,楚长潇还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楚长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拓跋渊顺从地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皇走之前,还在惦记着抱孙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沙哑:“他说,他等不到了。”
楚长潇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没有说话,可那一下一下的轻拍,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人心。
拓跋渊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忽然想起林玄道长的话。那日在国师府,他问林玄,为何长潇迟迟没有身孕。
林玄掐指算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追问,林玄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
他当时以为,那不过是道士故弄玄虚。如今他才明白——那解铃人,竟是他的父皇。
父皇不在了,这道枷锁,便解开了。
拓跋渊把脸埋在楚长潇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温热而熟悉,让他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楚长潇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让他靠,让他听自己沉稳的心跳。
窗外,夜色渐深。
乾清宫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整座皇城都沉入了梦乡。
可这一夜,对榻上相拥的两个人来说,漫长而温柔。像是走过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