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那一路的凶险。那些藏在暗处的冷箭,那些突如其来的伏击,那些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人。如今他回去,面对的是更深的漩涡、更险的暗流。
拓拔渊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让董七和董八留下。平日里他们伺候惯了,有他们在,我也能安心一些。”
楚长潇还想说拒绝,却被拓拔渊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两人对视片刻,楚长潇究竟是不忍对方担心。
“好吧。”
楚长潇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垂下眼睫:“就依你。”
拓跋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伸手,把人拉进怀里。那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楚长潇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风沙的味道,有战场的硝烟,还有让他心安的淡淡奶香味。
“要想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过也别太想。好好作战,保护好自己。”
楚长潇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等拓跋渊松开些许,楚长潇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乖乖等我回去,不许宠幸别人。”
拓拔渊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哪敢啊。”
楚长潇看着他,看着那双明明泛红却还要故作轻松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拓跋渊的眉心:“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等着回去后,你给我开庆功宴呢。”
拓跋渊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庆功宴,我亲自给你办。”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良久,拓跋渊站起身,最后看了楚长潇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处,他又回过头来。
“潇潇,”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真的走了。”
楚长潇点了点头,目送他掀帘而出。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道身影。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沙里。
楚长潇站在原地,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久久没有动弹。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展开那张舆图。
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线条,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他是将军,是这三军的主帅。他的战场在这里,他的责任也在这里。
至于那个人——他会等自己。
等自己回来,等他亲手为自己办庆功宴。
拓跋渊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原本十余日的路程,硬是压缩到五日便赶回了京城。
进城时已是深夜,城门守将见是他,慌忙打开城门。
拓跋渊策马直入,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在空旷的长街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宫门一重一重地打开,太监们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乾清宫外,皇后元氏正靠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拓跋渊的那一刻,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渊儿……你可算回来了……”
“母后,父皇呢?”
拓跋渊扶住她,声音急切。
“在里面,一直撑着,就等你回来……”
皇后攥着他的手:“你快进去吧。”
第223章新皇,该登基了。
拓跋渊点了点头,大步往殿内走去。
御榻上,拓跋弘闭着眼躺在那里,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与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判若两人。
太医跪在一旁,见他进来,无声地行了一礼,默默退到角落。
拓跋渊的鼻子猛地一酸。
“父皇……”
他跪在榻前,声音发颤:“儿臣回来了。”
拓跋弘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拓跋渊,看了许久,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渊儿……”
“父皇!”
拓跋渊握住他枯瘦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父皇,儿臣不孝,回来晚了……”
拓跋弘微微摇头,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握紧他的手,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太监总管,费力地抬了抬下巴。太监总管会意,挥了挥手,领着殿内所有的宫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