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拓跋渊愣住。
拓跋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关切的面孔,淡淡道:“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帐歇息。你们继续。”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反应,拨马便往御帐方向而去。
拓跋渊连忙跟上。
——
御帐之中,拓跋弘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拓跋渊一人。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拓跋渊站在榻前,看着父皇疲惫的面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拓跋弘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终于睁开眼。
“渊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前段时日,朕有意让老四和你争夺储君之位——你可会怪朕?”
拓跋渊一愣,随即跪了下来。
“父皇,您怎么会这么想?”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拓跋弘的视线,“孩儿岂敢怪罪于您。孩儿知道,您自幼对孩儿的栽培,从不曾少过半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反倒是那场叛乱……儿臣没能及时护在父皇身边,至今想来,仍觉后怕。幸亏四弟及时带兵赶到,不然儿臣实在不敢想……”
拓跋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皇儿,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
“你四弟到底年纪尚小。即便他做出一些政绩,父皇也不会轻易变更储君人选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顶,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朕也想历练他一番。将来你坐上皇位,总要有几个得力的兄弟扶持。若他能在历练中成才,日后便是你的左膀右臂;若他不成器,你也不用太过为难他。”
拓跋渊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自然不会为难四弟。更何况——”
他抬头,目光坚定:
“父皇定会长命百岁,儿臣还等着父皇多多教导。”
拓跋弘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
他望着拓跋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浑浊与疲惫。
“自从你三弟谋反那日起,朕这头便时时疼痛。”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思虑过重、心血耗损。如今只怕是……”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拓跋渊的心猛地一沉。
“父皇……”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拓跋弘却抬手止住了他,拍了拍身侧的榻沿,示意他坐下。
拓跋渊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父子二人并肩而坐,帐外隐隐传来猎场的喧闹声,帐内却格外安静。拓跋弘望着帐顶,良久才缓缓开口:
“渊儿,朕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可都听进去了?”
拓跋渊垂眸:“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