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怕什么?临安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拓跋渊笑了,他伸出手,握住楚长潇的手。
三日后,朔风城外,旌旗蔽日,战鼓如雷。
十万大军列阵以待,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冰冷的光芒。
拓跋渊一身玄甲,骑于战马之上,身后是那面绣着“征南”
二字的帅旗。而在帅旗之侧,另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是一个斗大的“楚”
字。
那是楚长潇的旗。
是他当年在临安军中时,所向披靡的战旗。
大军开拔前,两人曾彻夜商议。
楚长潇提出,与其遮掩身份,不如光明正大地打出他的旗号。拓跋渊初时担忧,怕他因此背负骂名,楚长潇却只是淡淡一笑:
“骂名?我早就不在乎了。况且——”
他看着拓跋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让临安那些旧部知道,我楚长潇回来了。”
于是此刻,“楚”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帅旗并肩而立,昭告天下——此番征伐,是为楚长潇正名,是为讨伐那个诬陷忠良的临安皇帝。
大军一路向南,所过之处,北狄百姓夹道相送,而靠近边境时,气氛渐渐凝重。
斥候来来回回,带回来一个又一个消息:临安边境守军已进入战备状态,各关隘紧闭,烽火台日夜有人值守。
拓跋渊与楚长潇并辔而行,一路商议军情。
楚长潇对这片土地太过熟悉,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小道、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他都了如指掌。
“鸣沙关前有一处山谷,”
他指着舆图,对拓跋渊道,“名为落雁谷,两侧山势陡峭,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当年我曾在那里伏击过西戎的骑兵。”
拓跋渊看着舆图,点了点头:“若临安守军出关迎战,那里确实是必经之路。”
“所以我猜,王浩然不会出关。”
楚长潇抬眸看他,“他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冒险。多半会固守关隘,等我们攻城。”
拓跋渊沉吟片刻:“攻城损耗太大,若能引他出关……”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中已有计较。
大军继续前行,一日后,终于抵达鸣沙关附近。
远远地,已能望见关隘巍峨的轮廓。那城墙高耸,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城头上隐约可见旌旗飘动,守军显然已严阵以待。
拓跋渊正要下令安营扎寨,前方斥候忽然快马来报:
“禀元帅!前方山道旁有一人拦住去路,自称……自称是太子妃旧部,要见太子妃!”
拓跋渊和楚长潇同时一怔。
楚长潇眸光微动,催马向前。拓跋渊紧随其后,手已按在刀柄上,以防有诈。
行至山道转弯处,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独立于路中央。
那人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身后是连绵的山峦,身前是十万大军,可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楚长潇勒住缰绳,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张脸比记忆中瘦削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一般,沉静、明亮、带着永远让人安心的笃定。
是季行之。
是他曾经的副将,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是在他被打入地牢后毅然辞官回乡、从此销声匿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