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只是心神过度耗竭,现下只是睡过去了,如果大人还有所担忧的话,可将陆岱望浸入灵泉之中,不过一刻他应该就能恢复完全了。”
望着叶齐紧绷而冰冷的面色,巫茫斟酌着字句地轻声说道,他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就惹得了对他已经不止有大恩的剑修的恶感,然而那被抱进来的人也确实除了心神耗竭之外没有太多异样,巫茫也不知道叶齐这幅紧张几乎全身绷紧的样子从何而来。
叶齐动了动口,他本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巫茫,然而入道之事还是关系重大,巫茫虽说已经认他为主,然而巫茫族内的事情仍是牵连了许多,他也不放心将一件事关陆岱望安危的事情告诉给旁人。
事实上,他查探出来的结果也和巫茫一样,陆岱望仅仅是因为进入了入道的状态,精力消耗过大而晕了过去,只要好好休息,这点心神消耗就如同参悟法诀一般,甚至连伤势都不能算。
然而还是他操之过急,不放心自己做出的判断,才将陆岱望带来让巫茫再检查一遍身体。望着陆岱望已经安然地面色红润地躺在灵泉之中,手甚至不忘抓紧他的手腕,他一有挣动的迹象陆岱望就眉宇紧皱的样子,叶齐也明白陆岱望的身体确实没有过多损伤。
“劳烦巫道友了。”
叶齐轻声说道,他将另一块灵池源晶放入陆岱望的怀中,灵力一荡,便激发着灵池源晶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冲刷着陆岱望的身体,男人身体中的灵力与气血已经恢复成了巅峰的状态,甚至体内的穴窍因着这精纯灵力的冲荡有着境界松动的迹象。
陆岱望睁开了眼,然而仿佛看到什么十分难以忍受的事物一样,陆岱望很快就将眼闭上,瞳眸不久又很快微微睁开着,望着此时查探着他身体的叶齐。
“叶齐。”
巫茫此时已经识相地避退开来,叶齐温声问道。
“岱望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陆岱望摇了摇头,声线质感微冷,话尾却似乎有些许颤抖地说道。
“没有,身体里面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那岱望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陆岱望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愿意想起那件事情,然而男人还是如实地开口说道。
“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陆岱望不想再提,然而在叶齐温和黑清的目光中,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梦里,好像没有叶齐,我一个人很安静地呆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有时候那地方很黑,很吵嚷,有时候那地方很亮,也很安静,有些时候我的脚下还有很多人,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那些陌生的地方,就好像……已经习惯了。”
“可是梦里我见不到叶齐,我最害怕的是……在那个梦里……我一点都不想找叶齐,就好像……好像很清楚地知道,叶齐不在我旁边,叶齐也不会过来,以后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是我的心情好像很平静,一点都不难过,还很清楚地知道……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叶齐了。”
陆岱望闭了闭眼,他颤抖着握了握叶齐的手,却又仿佛握上了一块烙铁一般,避之不及地松开。
“我被这个噩梦吓醒了,现在,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有点……难过,因为我感觉,它好像是……真的。”
陆岱望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就如同描绘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男人紧闭着眸,薄唇紧抿着,黑深的眉宇间泄露出了些许不安的情绪。叶齐低下身子,他将灵池中的陆岱望横抱出来,抱出了灵空环中,一脚踏到了洞府之中。
陆岱望很不安,叶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他又有些无措,因为此时的他比起陆岱望更加不知如何平抚陆岱望的这份不安。
陆岱望入道见到的那些景象,或许揭示了他们未来可能要分开的场景。
对于陆岱望所描绘的这些场景,他是本能地有些不信的,他不信面上高冷骨子里如同大猫一样撒娇爱粘人的陆岱望有一天会毫无任何留恋地离开他,然后过上一个人也十分平静而安稳的日子。然而既然陆岱望在推衍之道里入道,又真的看见了这些场景,那也意味着,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陆岱望会离开他,独立而过得平静而自然,而且对他不再有一点留恋,这样的未来或许是真的。
在听到陆岱望描述出来的时候,不可否认,叶齐感觉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油布包裹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闷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未来,却也算不得是完全坏的。毕竟按他的设想,陆岱望已经不再是异兽,而是天赋出众的修者,总有一天,或者说在可预见的一天里,陆岱望会独自修炼,迈上这条通天大道,如今陆岱望的说法被入道的推衍验证了,这也说明了未来或许与他设想中的场景没有过多区别。
忽视掉心中沉闷的感觉,叶齐心中生出些父母预见孩子将要长成,独自一人踏上离程的释然。
然而对于陆岱望而言,或许就如同告诉一个还没有懂事的孩子,他迟早要与父母分离的事实一样,孩子依赖的心性……对分离还是无法接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