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人握着药剂,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整个议事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没有说话声,没有叹息声,只有药剂瓶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玩家们沉重的呼吸声。
药剂分完毕,喧嚣的议事厅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下玩家们低声的交谈与药剂瓶碰撞的轻响。
狂狮独自转身,踏上通往议事厅屋顶的楼梯,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希望之上。
屋顶和议事厅的墙体一样,都用坚硬的暗影石加固过,厚实得连重炮都难以轰穿,踩在上面,脚步声沉闷而单调,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晚风吹过,裹挟着战场特有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刺鼻又沉重,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凌乱的头贴在布满血污的脸颊上,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屋顶的边缘,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向远处的战场,目光空洞而悠远。
夜色深沉,唯有两处光亮格外醒目。
一处是同盟军的阵地,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坦克的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帐篷与指挥车排列得整整齐齐。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休整、擦拭武器、检查装备,空气中弥漫着从容不迫的气息,显然是在为下一轮进攻做足准备。
而另一处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据点,如今早已变成一片狼藉的废墟。
房屋倒塌,墙体断裂,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与破碎的瓦砾。
黑暗中没有一丝灯火,只有零星的几堆篝火在废墟间闪烁,微弱的火苗随风摇曳,像是垂死者浑浊的眼睛,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两万人就挤在这片残破的废墟里,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等待着同盟军起总攻的那一刻。
狂狮的思绪,突然飘回了一年前,他刚进入这个游戏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眼神里满是桀骜与憧憬。
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能够在这片异世界里大展拳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四处招募队友,建立据点,熬夜升级装备,带领着兄弟们一次次冲锋陷阵,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那时候的他坚信自己会一直赢下去,坚信只要足够强,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站稳脚跟,甚至称王称霸。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一直赢。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粗糙而有力,指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渍。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有同盟军的士兵,有挡路的无辜平民,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俘虏。
曾经,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这个弱肉强食、生死无常的世界里,生存就是唯一的法则,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
你不狠下心,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一直坚信这是铁的法则,谁都无法例外。
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背负满身罪孽,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对的。
可现在,站在这片残破的屋顶上,看着眼前的废墟与绝望,他开始怀疑了。
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那些被他的手下屠戮的村落,那些在火焰中哭喊的孩子,那些手无寸铁、只想安稳活下去的平民……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是不小心挡住了他和玩家们的路,就成了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