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脸垮了下来。
钟烃寸步不让:“不然我们看别家了。”
林遇真已经想掏出手机说我来付了,没想到钟烃抢先一步把老板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林遇真见两人聊起来了,便也没管钟烃,拉开了车门开始仔细观察车内的布置。
车后排的座椅都拆掉了,被简单地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房间,米色的窗帘随着他的进入飘了起来,车内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
“搞定!”
钟烃拉开副驾驶的门,榛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又变成棕黄色了,他把那破旧的帆布包拿走,“约好了全套的保养,还送了全车贴膜和一箱矿泉水。走吧老板!收拾东西去!”
林遇真:“……”
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从前骄奢淫逸的大少爷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了。
“都准备好就出发吧。”
他说。
东西放好,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钟烃挂上挡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副驾上的人。
车子很快就驶上了高速,一路朝北疾驰而去。
世界被雨水洗刷成全新的样式,视野也好得惊人,远处的山峦不再是雾蒙蒙的水墨画了,反而是变成了仿若高清喷绘的纪实摄影。
直到把东西收拾好,林遇真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城市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车内的气氛像是冷饮店里的荔枝波子汽水,用力地按下玻璃珠,弹珠就会掉进瓶子里,然后咕嘟咕嘟地冒泡。
但是弹珠就永远都取不出来了,只能在瓶颈处徒劳地发出清脆声响。
小小的车窗框住了云彩和飞鸥,车行在大桥上,两边是广阔无垠的大海。
林遇真又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往来不定的鸟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和窗外的海浪重叠了,透明又虚幻,显得格外不真实。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悬落的钢线,一道道阴影打在两人的脸上。
有半轮太阳垂在海天之间。
又开了一会,车窗外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绿意,而在车窗内,钟烃的侧脸映在玻璃上,轮廓的弧度与流动的山岚重叠。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回来,飘忽的余光轻轻瞥过钟烃的侧脸和紧握着挡把的手。
“渴不渴?要不要去服务区休息会?”
钟烃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螃蟹躲进了海螺里。
林遇真下意识回:“……不渴。”
钟烃的手在方向盘上划了个圈,又从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神奇储物匣里摸出个略微有些细长的玻璃瓶,递了过来。
“喝点吧,这车空调刚有点坏,你别晒中暑了。”
他专注的眼,和他故作镇定的脸,还有他热得有些泛红的耳根。
那些记忆完全无法褪色,还是那样鲜亮得让人时不时就想要拿出来擦洗一番。
钟烃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遇真:“在想你的日薪好像没有包括陪聊。”
钟烃:“我这是开出租开出职业病了。想活跃一下气氛,怕乘客给差评。”
“前面隧道很多,可能会有些吵。”
钟烃调大了音响的音量。
闽省的地势多山,无论是公路还是铁路几乎都是要穿过一重重的隧道,人们从山间穿过总会短暂的脱离一会现代世界,被迫断网听着风从耳边穿过。
车子进入第一个隧道,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后呼啸的风声填上了这一秒的静谧。
橙黄色的隧道灯像是节拍一样掠过车窗,一道道快速后退的光斑投在两人的脸上。
林遇真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钟烃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专注看着前方,光影在他的侧脸上跳跃着,在明暗闪烁之间,那双本就多情的眼变得格外深邃,他平日里那股不正经的劲都收敛了。
林遇真其实也对钟烃现在的情况有些猜测。
这几天下来,他没有真的信这人真的会把自己搞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钟烃给出的那个理由……可能他真的和家里闹翻了。
“在看我?”
耳边响起了钟烃的声音,他没有转头,“这里太暗了,出去了你再看个够。”
林遇真淡定地收回眼神,他看见了钟烃有些上扬的嘴角。
他推了推眼镜冷淡应道:“我在看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