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抬眼看向沈念安,眼神带着慌乱,软得发颤道:“念安。”
“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我是说……可以相濡以沫、相守一辈子的那种。”
沈念安彻底愣住了。
她双眸微睁,直直盯着眼前的人,她红透发烫的脸颊,那双不敢与自己直视却又倔强着不肯躲开的眼睛。
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她从来没有想过,叶清澜对自己,竟是这样逾越友情的深情。
军校时期,她们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挚友,后来因故吵架,分道扬镳,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她嫁了人,又早早守寡,孤身一人在军统里摸爬滚打,步步惊心。
叶清澜加入地下党,出生入死,历经艰险。
她们之间,隔了数年的沉默、误会与身不由己。
她以为年少时那份炽热的亲密,早已被岁月冲淡,只剩偶尔想起时,心底一缕淡淡的温暖回忆。
她万万没想到,叶清澜竟把这份心思,藏了这么多年,藏得这么深。
“清澜。”
沈念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我们是朋友,可以。爱人……这……”
她的话没能说完,可眼底的迟疑与无措,已经让叶清澜全然读懂。
船头船桨划水的哗哗声格外清晰,船夫不知何时已将小舟撑回岸边,竹篙深深插进河底淤泥,船身轻轻一震,稳稳停住。
沈念安率先回过神,起身迈步跨上岸,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抬手递给船夫,低声交代了两句。
叶清澜僵坐在船尾,垂着脑袋,长发遮住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紧紧攥着衣摆的手,泄露了她心底的翻江倒海。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声响大到盖过了河面的风声水声,浑身都在发紧。
她浑浑噩噩站起身,脚下发软,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船,双脚踩在青石板上时,还微微发飘。
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沈念安付船钱的背影。
春风拂在她滚烫的脸上,却丝毫降不下心底的燥热与慌乱。
“念安。”
她仓促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闪躲,甚至不敢抬头看沈念安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来,码头上还有批货要紧急清点,我得赶紧过去,老梁那边还在等着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不等沈念安做出任何回应,她便猛地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步子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分明是在仓皇逃离。
她始终低着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回头,不敢看沈念安的表情,更不敢去想,沈念安会如何回应自己这番唐突的告白。
沈念安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看着那抹深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春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泛起丝丝痒意。
她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船夫撑着小舟缓缓离去,河面被搅乱的涟漪彻底平复。
此刻,天边那层灰蒙蒙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一小块澄澈的淡蓝色天空。
良久,她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转身朝着与叶清澜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
第229章紧急会议
沈念安沿着河岸一步步往前走,步履沉重地走了很远,直到巩月桥的轮廓彻底隐没在身后的暮色里,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温润的春风从河面翻涌而来,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可那微凉的风,却怎么也吹不散心底缠成一团的乱麻,反倒让那份纠结与煎熬,愈发浓烈。
她万万没有想到,叶清澜会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
犹记军校时光,她们是彼此最要好的挚友,三餐同食,训练相伴,无数个深夜并肩坐在操场草坪上,聊着漫无边际的心事与未来。
她本以为,那些炙热纯粹的岁月早已远去,被无情的时间、遥远的距离、还有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碾成了细碎的粉末,只需一阵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今日叶清澜的字字句句,却像一把钝重的铲子,一点点将她深埋心底多年、不敢触碰的情愫,重新翻掘了出来,暴露在天光之下,让她心慌意乱。
她不敢答应。
不是心不愿,是身不能。
她太了解自己的性子,一旦松口应下,便会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忍不住倾尽所有对她好,更会不由自主地将她放进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可这烽火连天、动荡不安的乱世,儿女情长从来都是最奢侈的念想,亦是最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