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颜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快得像错觉。
“欢颜。”
她招了招手。
“坐。”
沈欢颜愣了愣,依言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腰背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陆芷颜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处:“这份情报来得及时,也够关键。你做得很好。”
沈欢颜的心沉了沉,等着她后半句的转折。
陆芷颜收回手,目光投向墙上的津港地图,指尖在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轻轻划过。
“上岛千野子,你跟她打过交道,该清楚她的性子。”
“她在津港商会蛰伏那几年,靠着黑龙会的关系,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村惠子、森左田樱,都是她的人。”
陆芷颜的声音冷了几分。
“如今这两人没了,商会的势力她也失了根基。影佐祯昭把她调去关东武馆,明着是升,实则是弃。让她靠那座武馆,赌一把翻身的机会。”
沈欢颜眉头紧锁,指尖攥紧了衣角:“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觉得丢了黑龙会的脸,非要抓我们的人,洗去耻辱。”
“她越是急着证明自己,就越容易乱了阵脚。”
陆芷颜冷笑一声,指尖在地图上的关东武馆位置重重一点。
沈欢颜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您的意思是……我们的人……”
“早撤了。”
陆芷颜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从上岛接手关东武馆的消息传来,应急方案就启动了。城里所有暴露的联络点,所有可能被她盯上的同志,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地带。她现在满城搜捕,抓的不过是些我们故意留下的幌子。要么是早已安排好撤离的外围人员,要么是……根本不知情的普通人。”
空气里的紧绷骤然松了几分,沈欢颜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她以为自己赢了。”
陆芷颜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
“却忘了,我们的人,骨头是硬的。”
“上岛用尽了手段,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沉重。
“可被抓的同志,没有一个松口。”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一幕:“有个同志,被抓进去三天,受尽了折磨。上岛亲自去审,问她共产党到底图什么。你们猜,她怎么说?”
沈欢颜的呼吸瞬间放轻,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她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陆芷颜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的敬意。
“我们图的,是这山河无恙,是百姓安稳。你们日本人,满手血腥,一辈子都不懂这份念想。”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沈欢颜的眼眶微微发热,想起李静瑶温柔的眉眼,张小满爽朗的笑声……
还有那些只听过名字、却从未谋面的同志。
他们有的倒在了暗巷里,有的还在暗处潜伏,有的正身陷囹圄,却都攥着同一股信念,不肯低头。
“那接下来呢?”
沈欢颜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