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床头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帘的缝隙里。
两个人相拥着,呼吸渐渐同步起来,绵长而均匀,融进这深夜里。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这两天陪着沈欢颜守在新家里,叶梓桐分明瞧着,她的情绪一日比一日舒展。
倒不是说她忽然就变得活泼开朗。
沈欢颜本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可眉宇间压着的沉郁、眼底时不时泛上来的阴翳、就连笑起来都透着几分强撑的紧绷,都在一点点淡去。
如同冬日残雪,被春风一遍遍拂过,终于慢慢松动、消融,露出底下沉睡已久的温润土地。
这天上午,沈欢颜在小阳台上浇花。
阳光从南面斜斜照进来,清清淡淡,带着冬日独有的澄澈凉意,将整方阳台镀上一层浅金。
沈欢颜穿着一身家常蓝布棉袍,袖口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她一手提着白铁皮水壶,一手轻扶盆沿,微微弯腰,细细浇灌着几盆花草。
水流从壶嘴轻洒而出,晶亮细碎,落在四季海棠的叶片上,渗进茉莉盆土中,沾在那些叫不上名的小草花瓣上。
她浇得慢,每一盆都要静静看上片刻。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唇角轻轻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然又放松。
她垂眸望着花草,目光柔得像落在身上的阳光。
叶梓桐就倚在阳台门口,静静看了她许久。
看她浇完一盆,直起身轻轻活动肩膀,再弯腰照料下一盆。
她指尖轻触一片刚冒头的新叶,动作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她转身接水时,目光不经意扫到自己,微微一顿,随即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看什么?”
沈欢颜侧过头看她,声音里裹着浅浅笑意。
“看你。”
叶梓桐答得坦然老实。
沈欢颜轻轻哼了一声,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转回身继续浇花。
背影浸在阳光里,舒展又自在。
叶梓桐望着那道身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感慨。
前几日在沈公馆里,那个低头沉默、攥着自己衣袖紧得指节发白的沈欢颜。
祠堂里险些站不稳的沈欢颜。
靠在电车上默默垂泪的沈欢颜。
与眼前这沐浴暖阳、安安静静浇花的人,哪里还像同一个人。
那个困了她二十余年的沈公馆,终于被她彻底抛在了身后。
叶梓桐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处。
沈欢颜手中的水壶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慢浇。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安稳地嵌进叶梓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