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属于军人的眼,昔日锐利威严、如今却只剩一片沉沉晦暗,辨不清是失望,还是早已冷透的心灰。
他抬起手,将沈欢颜的手从自己手背上轻轻拨开。
“你这个逆女。”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压着翻涌的怒意。
“还知道回来?”
沈欢颜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轻搁在膝头。
“父亲。”
她声音还算平稳,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
“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用不着你操心。”
沈文修厉声打断她,浑浊的眼底骤然燃起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把沈家的脸面丢到了什么地步?军阀世家,世代忠良,到你这里……到你这里……”
他话语哽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欢颜望着他痛苦模样,阵阵发疼。
可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
“父亲。”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
“共产党才是光明之路。军阀这条路走不通,军统、国民党那一套,也救不了这个国家。您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比我更清楚。”
沈文修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直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血色。
他死死攥住被单,嘴唇不住颤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
他猛地撑起身,扬手便要朝沈欢颜脸上扇去。
那只手却在半空顿住。
沈欢颜躲闪,也不是他自己心软。
另一手从旁伸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叶梓桐不知何时已站到床边。
她握着沈文修的手腕,力道沉稳克制,不多一分蛮横,却叫他动弹不得。
脸上没什么波澜,无怒无喜,只平静地望着他。
“沈伯伯。”
她声音字字沉稳入耳。
“您再这样动气,只会加重病情。”
沈文修怒瞪着她,僵持数息。
脸色涨得发紫,嘴唇哆嗦,想斥骂,却连气都喘不匀。
手腕在她掌心挣了两次,都没能挣脱。
“反了……反天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哑破碎,像是说给自己听。
粗喘许久,他才再度开口,目光直直钉在沈欢颜身上,里头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沈欢颜。”
他一字一顿。
“你是要连带着这个女人,一起跟我断绝关系?”
沈欢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抬手,握住了叶梓桐的手。
两人指尖相缠,十指紧扣,紧紧扣在一起。
两只手并排放在被面上,一只白皙纤细,一只骨节利落。
“父亲。”
沈欢颜开口,每一字都斟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