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有事?”
叶梓桐下意识将沈欢颜往身后挡了挡,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盲眼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洞悉般的淡笑,并不介意她的防备,只是缓缓道:“老朽在此等候有缘人。今日与两位女士路遇,便是缘分。若是信得过,老朽可免费为二位占上一卦,不准不要钱,准了……随缘给个馒头钱便是。”
他语气平和,带着旧式读书人的儒雅,与寻常江湖术士的油滑截然不同。
“封建迷信,不可信。”
叶梓桐皱了皱眉,拉着沈欢颜便要走。
她们身上藏着秘密,最忌讳与这种来历不明偏生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的人打交道。
然而,沈欢颜却轻轻拉住了她。
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扰得她心神不宁,或许是冥冥中一丝莫名的直觉,她竟对这位老先生产生了几分兴趣。
“欢颜?”
叶梓桐面露不解。
“听听也无妨。”
沈欢颜低声道,随即转向老先生。
“那就麻烦老先生,为我们看看?”
盲眼老先生点了点头,不多言语,伸出枯瘦的手,在面前的粗布上摸索起来。
他的工具甚是简单。
一个巴掌大油光锃亮的龟甲,三枚边缘磨得光滑的乾隆通宝铜钱,还有一小把用红绳系着的蓍草杆。
他将三枚铜钱放入龟甲,双手合拢,轻轻摇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缓含糊,依稀是《周易》里的卦辞。
摇晃片刻,他小心地将铜钱倾倒在粗布上,手指抚过铜钱的方孔与正反。
字为阴,背为阳,仿佛真能看见一般。
如此反复六次,每一次都用指尖在布上默默划记。
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专注。
叶梓桐起初不以为然,可瞧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隐隐透出的庄重仪式感,也不由得敛了神色,静观其变。
六次摇卦完毕,老先生沉默片刻,手指在无形的卦象上虚点,眉头微蹙。
终于,他长长舒了口气,缓缓开口。
“二位女士非池中之物啊。老朽这双眼睛虽瞎了,心眼却看得分明。你们身上,带着火气,是破开阴霾的火。藏着金锐,是斩断乱麻的金。这世道昏昏,魑魅横行,可老朽在二位身上,却看到了一丝亮光,一线生机。非是寻常闺阁之命,乃是扶危定乱,可救时艰之才。”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格外郑重。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震!“扶危定乱,可救时艰之才”
?
这话太过惊人!
她与沈欢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难道这瞎眼老头,真能窥破天机?
叶梓桐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故意用轻松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老先生说得玄乎。那……我们的姻缘呢?这总能算算吧?”
她刻意将话题支开,想试探对方的虚实。
盲眼老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再次摸索起那三枚铜钱,略一沉吟便道:“二位问姻缘……妙,妙啊。双木成林,比翼连枝。看似泾渭,实则同源。天意早定,风雨同舟。此非俗世姻缘,乃是天定之情,金石之盟。”
沈欢颜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她与叶梓桐的情谊,在军校时便隐秘难言,毕业后更是处处小心掩饰。
这盲眼老头,仅凭几枚铜钱,竟能算出她们之间的牵绊,还说得这般贴切玄奥?
“老先生……您真是神人。”
沈欢颜忍不住叹道,语气里没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意。
盲眼老先生朗声一笑,笑声爽朗,却带着一丝沧桑:“什么神人,不过是个没了眼睛,只好多用点心眼的瞎老头子罢了。老朽年轻时也读过几本杂书,走过些地方,见过些人事。这双眼睛,就是当年窥探了太多不该看的天机,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