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稍稍驱散了漫进屋里的那一点清寂。
喝完茶,叶梓桐将杯子放回客厅,再转回来时,眉眼间已掩不住倦意。
她掀开薄被躺下,舒服地喟叹一声,侧身朝着沈欢颜的方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叶梓桐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欢颜,别看太晚,早点歇着。”
被面是普通的蓝印花布,干净柔软。
沈欢颜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叶梓桐被灯光柔化的侧脸上,眼神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嗯,我把这章看完就睡。你快睡吧。”
“那我先睡了。”
叶梓桐咕哝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很快就坠入了梦乡,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台灯的光静静流淌着。
沈欢颜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可那些关于战术队形、火力配置的铅字,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无法聚焦。
耳边是叶梓桐平稳的呼吸声,远处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还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响。
夜的津港,从未真正沉睡。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白天在巷口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有叶梓桐提到不太平时微蹙的眉头,在她心底某处撩动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轻轻拂过书页上应急联络方案的字样,随即将书本缓缓合上。
是该睡了,明天,或许还有更多需要应对的事。
她伸手拧灭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天光。
她在黑暗中躺下,朝着身侧温暖的存在又靠拢了些,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在表面的平静里悄然滑过。
沈欢颜努力将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疑虑压下去,和叶梓桐照常去处理些琐碎的文书,满心只等着叶清澜那边关于桂花巷房子的回音。
这天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津港被一层灰蓝色的薄雾轻轻笼罩着。
沈欢颜像往日一样,披了件外衣下楼,去取门口奶箱里派送的玻璃瓶牛奶。
她刚伸手握住,指尖却触到了瓶身与木质奶箱夹缝间的一丝异样。
一张折成细小方块,比指甲盖略大的纸片。
心脏蓦地一紧,所有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如常取出两瓶牛奶,用身体挡着旁人的视线,指尖灵巧地将那纸块夹入手心,顺势拢进了袖中。
动作流畅得不着痕迹,正是军校反侦察课上,她们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盲取技巧。
回到楼上时,叶梓桐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
沈欢颜反手锁好房门,朝叶梓桐递去一个眼色。
无需半句多言,叶梓桐立刻熄了炉火,两人心照不宣地闪身进了卧房。
沈欢颜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片微潮的纸块,上面是用铅笔写就写的字迹,用的是她们在军校时,与特定教官约定的,夹杂着数字代号的简化密语。
只扫了一眼开头那个特殊的标记,沈欢颜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这是苏婉君教官在她们离校前,专门约定的紧急联络代号。
苏婉君,军校密码与通讯课程的主教官,一位总爱穿素色旗袍、戴金丝边眼镜的知性女性。
她讲课条理分明,由她亲自传来的指令,意味着接下来的任务,绝非寻常。
两人头挨着头,屏息凝神,迅速译读着那短短几行字里的信息。
字条的核心命令清晰。
目标:关东58号特务机关副机关长高桥信一之妻,上岛千野子。
此人已实际掌控津港商会,正以商业手段挤压法租界银行证券,异常资金流动频繁。
疑为日方秘密经济战前哨,资金恐流向关东军。
命你二人设法接近探查,查明其具体运作模式及资金最终去向。
谨慎,此女手段泼辣,背景复杂。
启用书店通道接收进一步指示及装备。
房间里一时陷入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
窗外的市声渐渐清晰起来,小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
叶梓桐率先开口:“上岛千野子,津港商界最近半年的几场风浪,背后都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