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渐浓,津港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愈发模糊。
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叶梓桐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怎么了?”
沈欢颜轻声问,手指在她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
叶梓桐倏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电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站台旁立着块褪色的广告牌,画中穿旗袍的女子举着香烟,唇边的笑容早已斑驳模糊。
远处传来电车“当当”
的铃声。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欢颜耳侧的碎发。
她先一步踏上车厢,回头便向叶梓桐伸出手。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上车下车总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亲密。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汗水与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向后掠过。
“清澜姐待我们真好。”
沈欢颜轻轻靠在叶梓桐肩头,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等搬了家,我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我记得她素来喜欢甜食。”
叶梓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缓下来,低声应道:“嗯,她确实喜欢。”
她的手在膝盖上悄然握紧,须臾又缓缓松开。
电车驶过一处路口时,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街边盘查路人。
叶梓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身影,直到电车拐过街角,将那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沈欢颜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低声道:“最近街上的巡查,是比往日多了些。”
“是啊。”
叶梓桐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所以早些搬离福熙路才好。那里太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欢颜轻轻点头,脑海里却无端想起军校教官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看起来最平静。”
那时她只当是战场箴言,此刻却忽然觉得,这话放在风云诡谲的津港城里,竟也分毫不差。
电车“当当当”
的铃声再次响起,福熙路站到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住处走。
这一带是洋房与旧式里弄的交界处。
沈欢颜抬眼望向她们租住的那栋灰扑扑的小楼,窗户黑洞洞地敞着。
出门时走得急,竟忘了拉上窗帘。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似乎瞥见对面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巷口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在暮色里轻轻晃荡,挂着的衣衫随风摇曳。
“怎么了?”
叶梓桐回头问。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