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想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踉跄着起身,声音裹着浓重鼻音,语无伦次地掩饰:“苏教官,您怎么在这儿?我就是突然念着学校,回来看看。没什么事……”
苏婉君没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望着她。
这位向来冷静睿智、观察力极强的女教官,眸光缓缓扫过她红肿的双眼、苍白的脸色。
这绝不是想念学校该有的模样。
“想学校了,会一个人躲在仓库后面嚎啕大哭?”
苏婉君轻轻摇了摇头。
“梓桐,你是我带过的学员里,最沉得住气、也最能扛事的一个。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此刻本该在津港执行公务才对。”
叶梓桐心头一紧,知道瞒不过心思缜密的教官。
可她与沈欢颜的感情,还有沈家那桩令人窒息的婚约,太过私密,也太过惊世骇俗,即便面对敬重的教官,她又怎能轻易启齿?
“真的没什么大事,苏教官。”
叶梓桐低下头,避开苏婉君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些私人琐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让您见笑了。”
苏婉君见她执意不肯多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之漾开淡淡的叹息。
有些心结,当事人不愿坦露,旁人再追问也无用,尤其牵扯私人问题,往往比复杂的密码更难言说。
她没再追问缘由,只将怀里的书换了只手抱紧,语气渐渐柔和道:“既然回了学校,也别在这儿吹冷风受冻。我刚上完课,眼下得空。附近新开了家清茶馆,叫雅叙园,地方清净,茶也尚可。要不要陪我这个老教官坐一坐,喝杯热茶暖身?就当散散心。”
叶梓桐此刻心乱如麻,无处可去,既不愿立刻回那或许有沈欢颜等候。
或许空无一人的小公寓,苏婉君的邀请,恰似一根意外递来的浮木。
她犹豫片刻,终究缓缓点头,低声道:“谢谢苏教官。”
“跟我何须客气。”
苏婉君浅浅一笑,率先转身朝军校大门走去。
叶梓桐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戒备森严的军校大门,拐进旁边一条僻静街巷。
没走多久,便见一处挂着雅叙园黑底金字招牌的铺面。
门脸不大,却打理得雅致整洁,雕花木门半掩着,暖黄光线与淡淡茶香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婉君显然常来此处,推门而入时,对柜台后的掌柜微微颔首。
掌柜是位斯文的中年人,见了她当即笑道:“您来了,老位置特意给您留着呢。”
所谓老位置,是茶馆最里侧的小隔间,用绘着墨竹的屏风半遮着,既保了私密,又不显得闭塞。
隔间里摆着一张红木小方桌、两把圈椅,桌上已放好一套素雅白瓷茶具,还有一碟核桃酥。
两人落座后,苏婉君熟练提起炭炉上温着的铜壶,烫杯、洗茶、冲泡一气呵成。
清亮茶汤注入杯中,碧绿茶叶缓缓舒展,沁人茶香漫开。
她没急着说话,只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叶梓桐面前。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苏婉君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啜饮道。
第91章寒夜擦肩
热茶入喉,暖意沿食道缓缓漫开,稍稍驱散四肢寒意,也让叶梓桐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了些微。
她攥着温热的茶杯,指尖颤抖渐缓,可眼底深处的沉痛,却难在片刻间消散。
苏婉君始终静静观察,见她神情稍缓,便以闲聊口吻轻探:“你生活上是不是遇着难处了?是经济方面,还是其他事?若是信得过我这个老教官,不妨说说,或许能帮上些忙。”
叶梓桐闻言,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真的没什么。谢谢您,苏教官。或许只是有点想家了。”
她下意识寻了个寻常,也无从辩驳的理由。
“想家?”
苏婉君眉梢动了动。
身为曾审核过叶梓桐入营档案的教官,她记得分明,那份档案里家庭与过往栏近乎空白,仅寥寥数语带过,且经不起细究。
当初只当是战乱流离,或是特殊背景所需,未曾深探。
此刻她这般说,反倒更像掩饰,看来这难言之隐,比预想中更重。
苏婉君心中了然,不再追问细节,转而以宽和语气安抚:“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尤其我们这般人,走的路本就比常人幽暗曲折,有些担子注定要自己扛。但无论何时,别忘自己是谁,别忘当初为何选这条路。保重身子,稳住心神,方能应对往后风雨。”
这番话语带双关,既是师长关怀,亦藏同行者的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