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乙野心勃勃,王女殿下同样不甘,这场争斗无可避免。”
烛幽神色微顿,“我虽不知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但这一切都是那位魔族护法暗中推波助澜…”
烛乙此人虽然心性狠绝,但相比厌歌更为谨慎多疑,没有全然把握不会轻易挑起争端。但最近跟随他左右的将领下士无一不叫嚷着要攻下王族,重现往日盛景。
“我知二位仙师来意,但这并非你二人之力可以阻止。”
烛幽神色间袒露着忧虑,“何况他早已觉察你们的出现,在你们过湖之时,一位统帅已率兵出发前往王城。”
两族本是同根而生,挑起争斗无异于自相残杀,又不知要牵涉多少无辜性命。
这场争斗却又无法可解,似乎是历史既定的轨迹,无论是三千年前留下的仇恨、还是私人间的儿女情长……总归要做个了断,人族更是没有插手的理由。
显而易见,这与噬血红莲现世之日有所共通。
一切都循着既定的轨道安然发展,她们是为千骨魂灯而来,但似乎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无数妖族为此丧命。
檀无央只觉胸口愈发沉闷,她虽弱小但这些年来好歹有所长进,眼下却依旧只得旁观。
——唯有找到那个人。
“若这便是他的目的,如今他恐怕依旧在此罢?”
烛幽起初愣了一愣,在看清眼前这剑修眼底的冷然时,陡然生出几分后怕。
“他与烛乙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唯有每月二十夜里会见面…”
烛幽暗暗回忆着下属递来的情报,猛地抬首,“正好是今日。”
——
是夜无风无月,浓稠如墨,林间不见半点星光。
深静无人处传来细碎的脚步,身穿一身墨色长袍,面目不清,在一棵冷杉树下站定。
早已候在此处的另一道身影与他衣着相似,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瞧见一点眉目。
烛乙掀开兜帽,面对来人同样是一副猜忌防备,嗓音低沉,“不出意外,明日我的人便会到达王城,届时按照约定,你们须从外接应。”
雌雄莫辨的声音发出低声轻笑,甚至饶有兴致为他鼓掌。
“不愧是首领大人,甚好,心狠手辣,无心无情,唯有你这般才能成大事。”
“护法大人说笑,若魔尊重归于世,我等自然愿为魔尊马首是瞻,可若是…”
烛乙言尽于此,露出略显阴沉的笑容,“您也晓得,那些人族修士正在到处寻找魔族下落。”
檀无央站定在离二人三步远的距离,一眼不错地盯着二人互动,攥紧扶摇的指节又轻轻放开。
这并非南枭真身,只是一道虚影,气息太过微弱。
“本座不喜被人威胁,但也乐意跟聪明人合作,”
那道虚影似乎心情愉悦,消散之际只留下最后一道声音,“那两个人族修士身份特殊,你可小心着点。”
暗无一人的林中重归寂静,烛乙安静站住顷刻,指尖轻挑,猛然朝一棵树后弹出三寸有余弯钩利刃的凶器。
眉目清绝的剑修轻巧躲闪,从树后走出时全然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她来此本就不曾隐蔽气息,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
“那个女人在我身边安插棋子,我又怎会不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烛乙冷然一笑,“否则又怎会让你们如此轻易相见?”
“怎么?首领大人自以为机智过人?”
檀无央斜靠在树上,“生性多疑,满腹猜忌,既不肯全心与魔族合作,又不肯放弃拿我与师尊威胁仙门的念头。”
所以才让她们轻而易举探知一切,也并未与她们起什么正面冲突。
烛乙承认得坦然,看着面前剑修的眼睛略带审视,“魔族狡诈,你们人族也不过道貌岸然之辈,我的确谁都不信。”
“不过…”
他突然轻笑出声,单手把玩着掌心的弯钩,“你怎知我便不敢杀你?”
檀无央但笑不语。
这人修为的确在自己之上,奈何修为境界这东西不过名号罢了,便是不死,烛乙从她手上也绝对讨不到好处。
依烛乙的性子,断然不会让自己在此时腹背受敌。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杀你,”
烛乙眼中精光一闪,飞快地眯眼轻笑,“但你们来此是为了那件魔物,目前我与南枭还并无翻脸的理由。”
他缓缓无声地笑了起来,用极轻的声音开口,“你师尊修为低微便罢,早在你们进来时她便被我施下了断念咒……你竟然未发觉么?”
闻言,檀无央瞳孔像受惊的飞蛾般猛地一颤,骤然缩紧,识海中迅速翻过今日每一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