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舒禾手里捧着一本残半书册,随意翻过两眼后暂且收了起来。
“左右你如今无事,待朝元节后便陪为师去趟南荒,各宗正欲商讨压制魔族之法,源宫宫主同在那处。”
一来能寻这剑诀的线索,二来也可把徒儿带到那精打细算的老家伙面前转一转。
“听闻源宫宫主修为甚高不问外事,此事已然惊动了他老人家么?”
檀无央低声自语,瞧着烛火燃芯恍惚记起什么,猛地起身,“天色已晚,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退下了。”
离去的身影步履匆匆,女人目送着那道纤瘦影子消失在门扉,在彻底静默后同样闪身离开屋内。
檀无央循着小小字条上的指示,在城门外的矮小山坡上看见一道倩影,女人今日格外少见的一身月白,同样瞧见了她,面具下饱满红润的唇轻轻弯起,看似友好。
她放轻了呼吸,眸色深深。
这位百晓阁的阁主当真是无所不知,对她的行踪同样了如指掌,能轻巧地与她在锦州会面。
如师尊所言,如今局势波诡云谲,对方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那百晓阁中人妖魔鬼,鱼龙混杂。
是敌是友?
檀无央停在一步远的位置,这少见的提防惹得女人喉中溢出一声哼笑。
“怎么?小仙师求本座办事的时候不见生分,如今倒是一心防备了?”
“晚辈愚钝,不明白阁主这是何意?还请阁主明示。”
她虽然自幼至今便被护得极好,但头脑聪颖,也惯会装糊涂。
“罢了,本座近日疲乏,懒得逗你,你所求的答案,本座已然寻到。”
檀无央心头一滞,安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女人长而浓密的睫垂下,细细思索。
若是说那枚兰花玉坠,恐怕要和自己扯上关系;若要说魔族为何将她这小徒儿视为眼中钉,与扶摇出世脱不开干系,自然与三千年前那位更是渊源颇深。
这其中牵扯太广,饶是她也尚未理清楚到底是何人在暗中窥伺一切,自己这过分惹眼的徒儿如今羽翼未丰,每涉入局中便多一分危险。
身在源宫,不说多得庇护,也算是暂且安稳。
她来前犹豫再三,如今倒是轻而易举抉择,该给出哪一份答案。
只是这些话说出去总有何处不大对劲,令无所不知的阁主也是吞吐迟缓。
“这玉坠于你而言…大抵是极重要的信物,随你投胎转世,冥冥之中引你寻找…你欲见之人。”
话音将落,女人心头积攒的阴霾愈发浓厚。
她与那乞儿相遇距今三百年有余,这三百年往后,又是哪一个人,度过了怎样的一生,多数她是不知道的。
便是少有的几个能令她微微留意,也只是短暂相处,无心多加探寻。
是缘是劫,所以她内心并不愿多有牵涉,本能避开。
饶是再不愿多想,但有个结果她心知肚明:那乞儿最后定是冻死街头。
檀无央眨了眨眼,心中万千思绪在某个瞬间连成一条细线,眼底满是惊异,略显焦急地往前踏出一步,“阁主可知合欢宗宗主的缘梦琉璃盏?”
百晓阁有不容更改的规矩,为人答疑解惑,不得妄言。
于是那阁主谨慎退出一步,偏开视线,“这是旁的问题,本座为何要答?”
这回答多少有些怪异,但檀无央此刻来不及深究,一个令人不知该喜该忧的答案呼之欲出,她迫切地需要旁人确认,转头就要离去。
看着徒儿同手同脚的女人谨慎而疑惑,“作甚?”
原地打转的人语调混乱,“与合欢宗宗主书信,不,不对,我应该自己回去一趟…”
景长老停顿一下,半是放弃半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站着。”
檀无央登时不动了,只呆愣愣看着她。
清淡的月光下,檀无央瞧清了女人一开一合的唇,轻轻吐出一个令她几乎忘掉呼吸的答案。
“那东西无甚大用,只让人晓得自己情缘所系。”
*
今年的锦州朝元尤为热闹。
或许是因着城中百姓俱知小城主回家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小城主的师尊似天上仙子,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城主府门口,表示欢迎。
石桥下游过的花船响起琴声,岸边蹲坐着几个可爱的孩童,正往湖中投放花灯,许愿能拿到数不完的新玩具。
城主夫妇一早便去祈福,要在寺中待完一天,檀无央更是天不亮便跑去街上挨家挨户分发金元宝,算是开门好彩头,如今已是天色渐沉,还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