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想要正儿八经地帮助一些人,天真地认为,只要足够真诚,足够正义,那些盘根错节的、压在这座城市身上的东西就会松动。
现在她不这样认为,所以手段算得上残忍。
带头哄抬天价的商家隔天就遭遇惨死,孟无黯俨然一副黑。帮老大的作风。杀了人还不够,要把尸体丢到大街上,恐吓民众。
而每次交易,都有破晓帮数百号人拿枪警戒,加上桑凌坐镇,完全就是垄断派的做法。
她不再真诚正义,效果却立竿见影。
在舆论战后,焦油城原本逐渐混乱的物价、恐慌的情绪,在孟老板回到焦油城后,全部被一手镇压,偃旗息鼓。
人性有时候挺难琢磨。孟无黯花了很久才找到了她的生存法则,对待敌人,她不需要走正义程序,人命由她裁决,她用更大的恶来压制。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保持同一立场。风渡川也在现场维持秩序,正带着她组建起来的互助组织,给一些小商户的老板多塞一些物资。
风渡川不会杀人,甚至没怎么开过枪。
然而她也建立了一个新的规则,新的组织。她把焦油城那些被吓破胆的、流离失所的人一个一个联结起来,收留孤儿,收留老人,收留那些连被剥削的价值都没有的流浪者,全部安顿在应急中心的大楼。
这些人不会增加组织的战斗力,也提供不了什么资源和人脉。但风渡川还没放弃这件事,这一个帮一个,基于互助、信任的社区纽带,逐渐扩散到有家有房的普通住户里,零零散散,所谓的“应急组织”
已经逐渐增长到三千多人。
即便有人偷懒耍滑,风渡川顶多把人赶走,也不会杀人。因为曾经在暴力面前无能为力太多次,所以她拒绝成为暴力。
并且,她对孟无黯到处杀人还四处抛尸的做法,表示深切的厌恶。
都因为孟无黯,她还不得不带着小回上街收尸。
孟无黯也同样无奈。她眼见着风渡川和一个排队的小商户拉家常,顺带附赠了一个应急箱让商户家自用。孟无黯阴沉着脸点了点拐杖,在看到商户妇人的跛脚后,到底没让手下阻拦。
两人中间隔着搬抬物资的队伍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相都当没看到。
物资发放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桑凌咬着糖块从楼顶下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应急中心。
大楼的控制系统,先前被蔡圆交给了风渡川,现在小半个月过去,已经大变样。三到九楼的旧办公区,成了安顿应急组织成员的住宿区,住了两百多号人。
一到三楼,是活动和办公区,她们大多在这里谈事情。地下几层,停尸房和火化区则维持着原样。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要是有腐烂的尸体,还是需要设备一把火烧了。
花财住进来后,又把整栋楼的系统封锁了一遍。
永生曾企图接管应急中心的系统,但是没有成功。花财更改系统的手法是自创的野路子,用常规那套程序逻辑,根本派不上用场。
现在,应急中心像一个从数据世界里被完整抠出来的盲区,既安全,又热闹。
收尸队原先的洗漱区旁边,架起了简易厨房,桑凌路过时,里面透出炊具碰撞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风渡川收留的部分无家可归的人,正在负责做饭。
桑凌进入办公区,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旁,风渡川正在讲话,被十几个小孩围在中央。
“你们去街上发传单,传单上写了应急电话,有人需要帮忙就打这个电话。要是碰到可疑的人,也记下来,先报位置,用通讯器告诉大人,等大人去解决。”
“好!”
那些少年流浪时,本来就在焦油城走街串巷,现在领了任务,各自组成几队童子军,兴致昂扬地跑走了。
连风曜星也领了任务,由小黑猫看护着,和邻居的好朋友一起,在应急中心附近“值岗”
。
桑凌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回到焦油城后,她才发现风队长已经建立起一个上千人的民间组织。原先一个因为太善良而步履维艰的普通人,如今,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竟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桑凌从门框上直起身,恰巧花财路过,桑凌一把搂住花财的肩膀,拉长语调:“风队长,什么时候吃饭啊?花财饿了。”
花财像触电般缩着脖子,想躲,整张脸都缩在卫衣兜帽里:“胡、胡说,我没饿。”
她真是受够了桑凌入室抢劫般的友情,自从桑凌回来她们正式见面后,花财时不时就要遭受超级外向者的猛烈攻击。
花财终于从桑凌的臂弯下钻出去,躲到了风渡川的身后。
“那我饿了。”
桑凌嬉笑着走到风渡川身边,还像以前当员工时般装模作样撒娇,“风队长,我想吃烤鱼。”
风渡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桑凌没有再做面容伪装,那张和小时候相似的脸仍旧刺痛了风渡川,她还不太能接受桑凌的身份,有些无措、嫌弃,不过,也有一点藏不住的包容。
“今天厨房没做烤鱼……”
风渡川在衣服上揩了揩手,“算了,我和小回去市场上买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