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仍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拖长了语调,轻得像羽毛,像在梦里回应她。
在那之后,江斩月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睡着了。
桑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攀着沙发露出脑袋。
证婶儿在工作台附近忙碌,桑凌捂住监听器小声问证婶儿:“十二点了,你不睡觉啊?”
“我睡不着,这不是总失眠嘛。”
证婶儿拉着仿生人上下打量,“让我先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开条新产业。”
“不管你,那我睡了。”
桑凌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躺下。
江斩月睡着后,呼吸轻得根本无法察觉,但桑凌仍旧开着监听器,她的呼吸同样轻浅,对方大概也听不见。
又或许,总有那么几次,气息会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通讯了整夜,竟然一夜无梦。
桑凌醒来时,又是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听见几声对话,江斩月提到了宇光的期限,桑凌没听清。江斩月似乎没有在家休息,有个很年轻的声音又惊喜又焦急地在旁边嚷嚷:“江队!你怎么又受……”
桑凌刚听见,下一秒,监听器权限又被江斩月关闭。
受什么?受伤?
桑凌记得昨晚江斩月沟通并无大碍,今日还安排了行动。她思来想去,判断对方的伤势应该不至于过重,无论如何,等到晚上要好好问问。
迷迷糊糊思索了半晌,意识这才回笼,桑凌坐起身,证婶儿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紧被子。
从贩卖机入口的缝隙望出去,今日天气晴朗。阳光不知人间悲喜,照常挤进来,照得一方天地亮堂堂。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桑凌打算白天养伤,晚上赴约。
她打开新闻,和她这边岁月静好不同,永光城已经乱得不可开交,新纪元的爆炸新闻刚才发酵,第七区的动乱又闹得人心惶惶。
这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居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哪怕她们没有伤到一个路人,但市民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人人自危。
倒不像焦油城的人,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能面不改色地绕个弯继续自己的生活。
消磨了半日,早上十一点时,给桑凌疗伤的医生再次到场,说要换药。
医生一边检查桑凌的伤势一边诧异:“奇怪,伤势恢复得还可以,一点也没崩裂,你竟然没打架啊?”
桑凌抗议:“我给你的印象有那么差吗?我们才见了两面!”
“是。”
医生随手乱扔纱布,“你老师就不听医嘱,刚缝好的伤两小时就开裂。我以为你跟她一个德行。”
“我……”
桑凌语塞。
“不讲不讲。”
医生止住了话题,又从药箱捧出一大堆昂贵的药,“这些东西你收好。”
“这是?”
“联邦医院带出来的高级药品。”
医生疗伤的手没停,“她从联邦医院给你匀了一份,要我说,早该她留着自己用。”
“啊?她是谁?”
“我雇主啊。”
桑凌拿着那些药剂仔细查看,噢了一声。
又是雇主,又和联邦医院挂钩,拿来的还多是止血、镇痛和促进愈合的药品,这么熟悉她伤势,除了医生,那就只剩和她一起受伤的江斩月。
医生换好药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桑凌的神态,医生怔了一下:“怎么笑成这样?麻醉剂用多了?不对,我也没用麻醉剂啊。”
桑凌戴上太阳镜,拉上衣领捂住嘴:“不关你事。”
“悠着点,等下伤口都笑裂了。”
医生打趣。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又给了桑凌更多的止血药品,“你的伤恢复得很快,之后不需要我再亲自跑一趟。这些药按我给你的方法使用就好,用不完的就留下,你们这些人总会用得上。”
“好。”
桑凌问,“我需要给钱吗?”
“不用,当官的已经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