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属于临时搭档的距离,不远不近,一臂远。
紧绷的状态关闭,寂静便像潮水般涌来,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空白。
江斩月试图重新梳理脑海中的线索,对眼前的困境早做准备。
但她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思考了一个来回,最后,目光还是落向桑凌。
脑海里的红色魔方散发着光辉,缓慢恢复。江斩月才想起,她从未和桑凌共享过休息空间。
在焦油城那几日,她们合作后总是力竭,但这种捕猎后的疲惫状态总让她们忌惮丛林里另一只猛兽,所以,都会默契地选择各自回家调整。毕竟休息这件事,对战斗者而言非常私密。
如果她们不是同伴,而是临时搭伙的盟友,那么需要警惕。休息时的状态、习惯,甚至是坐下时的弧度、擦拭武器的方法都会暴露许多不被人察觉的细节。
比如,江斩月对桑凌已经很熟了,但她从未发现桑凌休息时,其实很安静。
或者今日这种安静,来源于桑凌心不在焉的沉默。桑凌还戴着太阳镜,不知道是眼睛是闭着还是睁开,视线可能落在任何一处。
也可能在她身上。
挨过漫长一段寂静,还是桑凌先开口:“喂。”
江斩月便侧过头,单手撑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什么事?”
“你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桑凌双手放在心口,交叠,看起来很安详。
原来桑凌睡觉是这种姿势吗?很别致。
江斩月顿了顿,想把之前道歉的“不起”
说完整。
但是她说出一个“不”
字之后,察觉到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心中一犹豫,冲出口中的“不”
字,又好像成了一个答复。
江斩月不动声色偏开头,有些懊恼,今天怎么总是发生这样的事。
她其实很在意刚刚沉寂下去的矛盾,想谈谈桑凌为何对她的隐瞒有那么大的反应,像应激,以至于反复刻意重提好姐姐的称呼,大概是气得不轻了。这些矛盾被眼前的事情打断,被她们双方默契地、暂时性地封存。
但这种情绪没有消失,只是成为一个沉默的存在,像个隐患。江斩月有点担忧。
相比起外面一千精兵,她好像更担忧眼前的桑凌。这让她难以适应自己的心态。
可现在提这些不合适,她们在休息后需要合作,不能在这之前冒着破坏关系的风险,有什么事突围出去后再说。于是,江斩月绕开了能引起关系崩裂的话,无关紧要地问:“你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心口?像收尸队的入殓姿势。”
桑凌想听的可能不是这个,她不断深呼吸,双手拍拍自己:“我在劝自己和你说话时心态放平和一点。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越拍越快,显得被江斩月气得不轻。
江斩月有些意外,桑凌多次挑战她的忍耐极限,现在却好似被她挑战了。
“你现在不想和我说话?”
江斩月轻声问。
“不想。”
江斩月感到桑凌不在状态,她垂下眼眸:“不讲道理。明明就是你先开口惹我。”
她从未对谁说过这么多无聊的句子。
桑凌听见江斩月的答复,不拍自己了,而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江斩月。
江斩月看着缩成虾的背影,有一秒察觉到桑凌的疏远。
她撑在地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却装作不在意地想引起对方交谈:“这又是什么新的收殓仪式?我入职时风队长没教。”
“救命了。”
桑凌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臂弯传来:“有人说过吗?你有时候嘴真的很毒诶。”
“没有,只有你。”
“我倒成唯一了。”
“嗯。”
“骗子。”
“为什么总说我骗子?”
“你不是吗?”
桑凌小声控诉,“唉。寒心,我都不想跟你大吵大闹,我也没有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