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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花隐雾站在鼎建大厦的顶楼,往下俯视。
她原本打算把仇人的尸体送进收尸队的焚化炉,就这样一把火烧了。但是,杀手的联络人给她发消息:“如果尸体在你手上,我们在十四所做个交易。”
于是,十四所多了一笔特殊的单子,交易是一具尸体。
这一具尸体,在今晚十点时,被人从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扔到楼底。还有厚重的桌椅书柜、一百八十一层被破坏的水泥墙面,一起坠落,死死压在尸体上。
花隐雾在网上看到了更详细的视频,简介写着:“焦油城顶级富商坠楼身亡,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鼎建大厦坍塌,竟疑似质量问题。”
有人上传了当时的经过,视角是小区内几个监控集合,画面里,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先是出现了几处火光,但并未燃烧,接着玻璃碎裂,墙面倒塌,一个人影从阳台率先坠落,随后,残垣相继下坠,将人重压在地上。尸体成了烂泥,扫都扫不起来。
花隐雾看了一眼,富豪的死亡,没人跟早上七点多的十四所扯上联系。网上流传的坠楼时间是晚上十点。死亡时间被巧妙地模糊了。
奇妙的是,这栋房子只塌了第一百八十一层,坍塌时,没砸中任何路人。
更奇妙的是,花隐雾跟着收尸队前来打扫,她想上楼去看看,物业说不行,业主的防御系统还留着呢,谁都上不去。花隐雾暗自上去了,不仅上去了,还进房间看了。之前她怎么都没能破解的防御系统,跟坏了一样,她通过时,竟然还亮了绿灯。
房间内,已经被搬空,什么都不剩。
花隐雾站在破损的窗户边往下看,今晚风很轻,顺着她的头发丝吹过去,吹得一身轻松,吹得过往也消散。
早上五点,回家时花隐雾再打开了那个视频,视频发酵,评论区很多人在热议,最初爆出的火光其实连成了图形,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太阳。
漆黑的夜空,太阳爬上了一百八十一层的高楼。
花隐雾笑了笑,她在十四所说“是清算人在演习”
的谎,倒也没错,这个超乎想象的杀手,确实也算清算人。是焦油城的清算人。
……
花隐雾回家时,花财已经睡着了。
自家妹妹在床脚抱着被子睡得乱七八糟,桌面上的智脑光幕也没关闭。看来,花财是等她回来时,不小心睡着的。
花隐雾想拍花财一巴掌,让她起来重睡。
掌心落下去时,偏偏力道变小,小到没有。花隐雾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花财,帮她调整位置,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意外地轻。
倒是好久没抱过了。
花隐雾给她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妹睡着时其实挺乖巧,像小时候的模样,很安静。时间好像没有在花财身上留下痕迹,年龄也小,心性也小,不谙世事。
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不出门不社交,她可能得养她一辈子。
花隐雾叹气,习惯性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薯片。但是今日桌面已经收拾好了,干干净净。
她怔愣了一会儿,瞥见智脑光幕下方的任务栏里,有一个彩虹木鱼图标。
她认识这个图标,那是某杀手。网站特定的标志。私人聊天界面,会显示对方的头像,她才用过。
她妹在和别人聊天,对面的头像……是一株大花牵牛。
花隐雾觉得刺眼,心重重地跳起来,她想去操作光幕点开头像仔细看看,但是这是私人智脑,她没有权限。
对啊,她突然清醒,没有权限,怎么她能看到光幕内容?
心里乱七八糟的线团还没梳理清楚,睡得迷迷糊糊的花财喊她:“姐姐,你回来了?”
花财小时候就会这样,每次等她回家等到睡着,听到动静就会强撑着眼皮问:你回来了?
花隐雾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轻轻一笑:“嗯,继续睡吧。”
花财清醒了一些,裹着被子蛄蛹着过来拉她:“一起睡。”
花隐雾扬眉:“发癫?你都多大了?”
“一起睡嘛。”
今天的花财格外黏人,花隐雾磨不过,洗漱后搬了被子躺在床上。她觉得花财是有话想和她谈,但是花财没有开口,她也没开口。
两人各自躺好,安安静静,一直等到倦意来袭,花财看着破旧的天花板,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没钱了?”
她没有问别的事,只问了这一句。
花隐雾也没答别的,短短说了两个字:“没了。”
“我有钱。”
花财说,“我有好多好多钱,我们搬家吧,搬去市中心,你上班方便些。不要守着妈妈的老房子了。”
花财做过调查,她们家的人从没有住进过什么美满公寓,大背头查了那么久住户信息,查不到花隐雾,是因为,她妈妈,是那五个路过不幸遇难的人里,其中一个。
大花牵牛的叶子,在外面窗台上轻轻地晃。
花隐雾轻轻“嗯”
了一声。
她没说,她实在是不习惯花财说出“妈妈”
两个字,那个抛弃孩子的妇女,是她的妈妈,不是花财的妈妈。
花财的妈妈是病死的,她已经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