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接收的口子再放大点。以后内陆只会更乱,流民会越来越多。广东、浙东、登州三条线,能接多少接多少。来了就是安民府的百姓,给地种,给活干,给饭吃。乱世里,人就是根基。多来一个人,咱们就多一份力气。”
“是!”
“吴风,情报网再往内地伸一伸。北京、河南、陕西的消息,要更及时。”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以后内陆只会越来越乱,咱们得盯紧点。北边后金、中原流寇、朝堂党争,哪一样出了大变动,都跟咱们有关系。”
“属下遵命!”
吴风躬身应下。
议事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去忙,林墨却没走。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边大陆的方向,久久没动。
七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暑气,也带着海的咸味。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沉重——毕竟是亿兆生灵,乱世一开,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有坚定——既然大明已经扶不起来,那他就把台湾这块地方守好,做成乱世里的一块净土,一个火种。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那点对旧时代的最后幻想,终于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安民府就是安民府,不是什么大明的海外据点,不是什么海寇团伙。
是自己的基业,自己的家国。
林墨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彻底清明起来。
乱吧,越乱,机会越多。
他只要守好这座岛,攒够家底,练强兵马,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他说话的地方。
流寇的烽火还没熄,黄河的灾情又雪上加霜。
孟津决口已经一个多月了,洪水非但没退,反倒因为上游连降暴雨,越淹越广。
豫北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大片土地泡在水里,村庄被冲没,田地全毁了。
七月初的卫辉府城外,官道上挤满了逃荒的百姓。
老人、孩子、妇女,一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扶着棍子慢慢挪。
有的人走着走着,腿一软就栽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的人麻木地看一眼,继续往前走,连停下来埋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娘……我饿……”
一个半大的孩子拽着妇人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妇人怀里抱着个更小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低头看着大儿子,嘴唇动了动,眼泪掉下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粮食早就吃完了。
树皮、草根、观音土,能吃的都吃了。
路边的树光秃秃的,皮都被扒光了,露出白森森的树干,像死人的骨头。
“听说……城南那边,有人卖……卖人肉。”
旁边一个老汉小声念叨了一句,声音颤。
“说是三文钱一斤,比米还便宜。”
周围的人听见了,没人接话,也没人惊讶。
饿到极致了,什么事都不稀奇。
谁都知道这样不对,可谁都想活下去。
有胆子大的,夜里偷偷去路边割死人肉,拿回家煮了吃。
吃完了抹抹嘴,第二天接着逃。
刚开始还有人骂,到后来,骂的人也没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