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名号不能太张扬,不能称王称霸,得有个“流民自保”
“海外屯垦”
的外壳,对外能模糊过去,让明朝觉得就是一伙逃民在岛上种地,不值得大动干戈;对内又能凝聚人心,让百姓觉得这是个正经、长久的地方。
旗帜也一样,不能用龙纹、不能用皇家专属的朱红,得用跟百姓息息相关的图案——种地的犁、保命的枪、吃饭的稻穗、脚下的大海,老百姓一看就懂,知道这旗子护的是他们的地、他们的饭、他们的命。
信仰方面,不能搞个人崇拜,太假,也容易反噬。
明末百姓信祖先、信英雄、信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如扩建英烈祠,纪念开荒死的、打仗死的普通人,让大伙知道,为这块土地死了,有人记着、有人祭拜,比虚无缥缈的神佛管用。
制度上,不能全靠他一个人。
得搭个固定的架子,设几个司,让官员、乡老、工匠、土着都能参议政事。
一来真能集思广益,二来也能消除“人亡政息”
的顾虑——不是城主一个人说了算,是规矩说了算,就算城主不在了,这套机构还在,规矩还在,日子就能照常过。
还有民兵和赋税的谣言,必须正面回应。
把“公粮定额、永不加派”
“民兵不世袭、不脱离生产”
这些承诺刻在石头上,立在每个村口,白纸黑字,比空口说白话管用一万倍。
林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心里的方案一点点成型。
名号、旗帜、口号、祠碑、官制,五件事一起办,从精神到制度,从符号到承诺,全方位把人心锚定下来。
不知不觉,烛火燃到了底,窗外天色微微泛白。
林墨收起手机,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微微上扬。
一夜的梳理,方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接下来,就是跟手下们商议,补全细节,然后推行下去。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台湾就不再是一伙流民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而是一个有名字、有旗帜、有规矩、有灵魂的真正基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安、李虎、巧儿、赵老大、周海、阿拉米一行人就齐聚在了城主府议事堂。
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坐下之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张安先开口,把这段日子乡里、军营、工坊、市井里的流言和顾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百姓怕加税、怕军户,到怕天谴、怕草台班子散伙,再到士兵迷茫、工匠观望、士绅离心,桩桩件件,说得明明白白。
“城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张安躬身道。
“百姓们日子好过了,心里反倒不踏实了。说到底,就是咱们没个正经名号、没个固定规制,大伙觉得没根,心里悬着,流言自然就起来了。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出乱子。”
李虎跟着点头。
“军营里也一样。弟兄们天天问,咱们到底算啥?打仗立功了算啥名分?老了有没有保障?我都没法回答。再这么下去,军心要散。”
“工坊那边也是。”
赵老大闷声道。
“好几个老师傅私下问我,以后会不会变天,规矩会不会改。他们怕辛辛苦苦学的手艺、攒的家底,哪天说没就没了,干活都没以前上心了。”
阿拉米也瓮声瓮气地说。
“番社那边也有议论。老人们说,不知道汉人这政权能立多久,怕以后换了人,就不认现在的盟约了,又要打仗。”
众人七嘴八舌,把问题摆了满满一桌子,说完都看向林墨,等着他拿主意。
林墨静静听完,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