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闻言,面色依旧沉冷肃穆,无半分喜色,眼底只剩深沉的忌惮与长远的忧虑。
“此策只能稳住当下僵局,却已是被动守势。”
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悠远、
“昔日我大金凭铁骑重甲,握野战绝对霸权,压得明军数十年抬不起头。可自孙承宗新式火枪阵现世,辽西攻守之势已然异形。今日是两千火枪兵,他日便是两万、数万。”
“若不能尽早摸清其短板、破解其战法、克制其火器,数年之内,我八旗铁骑的百年优势,将彻底荡然无存。”
他早已跳出一城一地的得失,窥见了明清两军战力迭代、国运博弈的终极危机。
短暂沉默后,皇太极再度沉声传令,定下长远立国破敌之策。
“即刻命咱们在明朝内的探子全力搜罗明军新式火器情报!”
“此战可缓、此城可迟取,但新式火器、我大金必须吃透!绝不能让大明凭一新式军械,颠覆辽东大局!”
军令如山,即刻传。
传令兵持令策马,疾驰出帐,一道道清晰严明的将令飞传遍全军上下。
此前混乱调动、人心浮动的后金大军,迅稳住阵脚、有序收缩、重新布防,颓势瞬间被强行遏制。
暮色沉沉降临辽西旷野,秋风卷着硝烟肆虐四野。
皇太极缓步走回主位,静坐归位。眼底最后一丝怒意彻底褪去,只剩历经变局、暴怒、隐忍、定策后的深沉沧桑与冷峻城府。
他坦然认清现实:自己轻敌了。
低估了孙承宗的老谋深算,更低估了大明新式火器的颠覆性威力。
一场十拿九稳的完胜局,硬生生被明军逆转翻盘,后金从掌控全局的猎手,沦为被动僵持的守方。
可他从未心生退意,更未想过弃局。
大凌河孤城粮尽卒疲、内伤深重,纵然有外线火枪军遥相呼应,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要死死卡死援军通道、持续消耗城内战力、日夜疲敌扰敌,僵持耗局之下,最先崩盘的必然是祖大寿,最先枯竭的也必然是大明守军。
只是这一场本该战决、一战定乾坤的胜局,彻底沦为一场漫长、惨烈、消耗无尽的国运拉锯死战。
皇太极抬眸望向苍茫南方,目光幽深锐利、暗藏锋芒。
孙承宗的老成谋国、大明新式火枪的颠覆性战力、海外明军的牵制袭扰、东江旧部的暗流涌动……
大明潜藏的底牌接连浮出水面,乱世棋局彻底变得错综复杂、凶险万分。
自此之后,辽西战局再无碾压胜,只剩两国军械比拼、军心博弈、谋略对决、国运抗衡的不死不休之局。
关外秋风骤变,辽东战局重开。
这一日,皇太极彻底看清,大金逐鹿天下的前路,唯有浴血破局、逆势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