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刺耳脆响骤然炸响。
皇太极骤然抬手,力道刚猛至极,狠狠将案上白玉茶盏扫落地面。
名贵玉盏瞬间碎裂纷飞,热茶四溅、碎屑满地,尖锐的破碎声划破满帐冰封般的死寂。
隐忍彻底崩塌,雄主威仪尽数破防。
皇太极猛地拍案起身,玄色重甲铿锵震鸣,周身狂暴威压轰然炸开,眉眼骤厉、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如染血,胸腔剧烈起伏,积压多日的胸臆戾气彻底爆。
“一群废物!尽是酒囊饭袋!”
他声音暴怒如雷,震得帐顶帷幔微微颤动,怒火裹挟着滔天屈辱,响彻整座御帐。
“朕举数万精锐、耗一月粮草、倾举国人力才布下此局!本以为胜券在握、必破大凌、尽灭关宁精锐!如今区区两千明军步卒,凭一杆新式火枪,便破我防线,挫我八旗百年兵锋!”
“我八旗健儿自关外起兵,横扫辽东、百战百胜,何时被孱弱明军正面碾压!此等奇耻大辱,简直是损我军威、堕我大金锐气!”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方才的沉稳从容,尽显君王暴怒的戾气与失态。
帐内一众王公将领尽数垂躬身、大气不敢出,人人脊背凉、心底惶恐,无人敢辩驳一字,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盛怒的眉眼。
皇太极胸中怒火翻涌、恨意难平。
他比帐中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场溃败,绝非简单的阵地失守,而是亲手葬送了一个天赐灭明的绝佳战机。
长山一役,明军援军尽灭,本是天予大金的胜局。
只需再困旬日,大凌河粮尽城破,祖大寿必降,关宁精锐尽数覆灭,大明辽东再无可用主力,后金便可顺势席卷辽西、直逼山海关,问鼎中原的大业近在咫尺。
可孙承宗这支凭空杀出的火枪新军,硬生生撕裂死局、逆转战局,打碎了他筹谋已久的宏图大略。
更让他心底生寒、无比忌惮的,从不是眼前两千火枪兵,而是这支新军背后潜藏的颠覆之力。
明军以往弱在军心、弱在军械、可如今的连环火枪阵,完美克制八旗骑兵冲锋、重甲近战的核心优势,彻底打破了后金数十年的野战统治力。
若是任由这一战法成熟、任由明军批量列装火器、操练新军,数年之内,八旗引以为傲的铁骑精兵,将再无半分战场优势,大金百战基业,将被动摇根基!
皇太极咬牙沉怒,字字含锋。
“朕早知孙承宗老谋深算、却未曾料到此人藏此绝杀后手!此法若不即刻扼杀、日后必成我大金心腹巨患、不灭之祸!”
礼亲王代善见他盛怒难平、恐失分寸,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恳切劝谏。
“大汗息怒!事已至此,追责无用,当下最紧要的是稳住阵脚、重定部署,切莫让一月围困之功,尽数付诸东流!”
其余贝勒、将领也纷纷俯请罪,恳请大汗冷静定策。
众人轮番劝谏之下,那股席卷全身的滔天暴怒,并未骤然凭空消失,而是迎来了一场极具压迫感的极致收敛。
皇太极僵立原地,粗重急促的喘息起伏数次,胸口怒火依旧翻涌灼烧,眼底的赤红戾气尚未褪去。
但所有人都清晰看见,他身上那股失控的狂暴戾气,正在以一种骇人、近乎变态的度强行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