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力夫指尖快掐算时日,神色愈凝重。
“红嘴堡距金州路途遥远,快马加急传递军情,至少需要整整半日。后金收到军情后,需集结八旗主力、调配辅兵、筹备粮草军械、整军列阵,再百里奔袭赶赴归服堡,途中还要预留休整、探路的时间,最少需要一天半。”
算至此处,一股强烈的紧迫感骤然席卷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换言之,我们仅剩一天两夜的黄金营救窗口期。”
一天两夜,看似时长充裕,可散落辽南近海的受难百姓数量依旧庞大。
山沟隐秘棚户、偏远盐场荒棚、临海零散渔寨中,仍有无数被奴役多年的汉民,在绝境中苦苦等候救援。
若是继续按照原本循序渐进、隐秘摸排、稳妥推进的战术节奏,绝对无法在时限内完成全员撤离。
一旦后金大军压境、合围锁海,海陆两路彻底被封死,不仅剩余百姓营救无望,已然登陆休整的将士、尚未登船的数万百姓,都会被死死困在归服堡这座孤立无援的绝地之中,陷入全军覆没的险境。
“时间,太紧张了,容不得半点拖沓。”
荣力夫低声感慨一句,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和,变得凌厉果决、杀伐果断。
局势危急,死守稳妥便是坐以待毙,唯有舍弃隐忍、全突进,方能抢出一线生机。
他当即提笔蘸墨,笔墨翻飞间,一纸加急密信转瞬写就,随即转身对身侧传令亲兵沉声下令。
“即刻放飞飞鸽,传信陈峰!令全军放弃隐秘摸排、放弃渐进推进、放弃低调蛰伏!所有小队全线提,暴力清场、全救人!但凡现汉民聚居点、奴役屯寨,无需潜伏、无需试探,直接突进控场!”
“守屯鞑兵、包衣辅兵,但凡敢持刀抵抗、负隅顽抗者,一律当场清缴!不抓俘虏、不恋战分毫,一切以百姓集结、快登船为第一要务!”
“属下遵命!”
亲兵不敢耽搁,双手接过密信,快步直奔堡内鸽舍。
数只信鸽振翅腾空,冲破萧瑟海风,带着滚烫的加急军令,划破苍茫天际,飞奔赴沿海各处潜伏作战的小队驻地。
彼时,近海海岸线各处,陈峰正带队稳步推进营救任务。
连日潜行作战,他早已彻底摸清辽南沿海后金驻守的真实底细。
散落各村屯、盐场、渔港的守卫,大多是世代为奴的包衣、战力孱弱的杂牌辅兵、归降后金的落魄降卒,极少数是八旗闲散家丁。
单屯驻守兵力最多不过十数人,装备残破简陋、日常训练松弛、战力形同虚设,平日里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尚可,可遇上新军五十人小队全副武装的火器精锐,根本没有半分还手之力,双方战力差距宛若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