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林墨台中城的悠闲,此时的明朝内部就不太安稳了。
崇祯四年,岁在辛未,正月的北风卷着黄沙,像一把钝刀,刮过陕北与山西交界的黄土高原。
河曲县城的城墙早已斑驳不堪,夯土的墙体布满裂缝,像是老人干枯的手掌,勉强支撑着这乱世中的一方天地。
城头上的明军士兵缩着脖子,裹紧了破旧的号服,眼神里满是惶恐。
城墙之下,黑压压的义军正潮水般涌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握着锄头、镰刀,甚至是磨尖的木棍,却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冲进去!杀了贪官污吏,抢粮活命!”
义军阵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汉子手持长剑,高声呐喊,他便是义军领王嘉胤。
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望着城头上那些养尊处优的明军,想起了陕北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惨状,想起了无数百姓为了一口吃的,只能啃树皮、挖观音土,最终腹胀而死的绝望。
身旁一个名叫李二娃的年轻义军,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双手紧紧攥着一根磨尖的木矛,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王头领,俺爹娘都饿死了,俺跟你干,只求能有口饭吃,能让那些当官的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王嘉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一阵酸涩。
他何尝不是如此?崇祯大旱已持续四年,陕北大地禾苗尽枯,井泉涸竭,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催科逼税,层层盘剥,无数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
“二娃,放心,”
他沉声道。
“等我们攻破城池,打开粮仓,让所有饥民都能吃饱饭!明朝的天下,早就该换个样子了!”
呐喊声震彻云霄,义军们士气大振,顶着明军的箭矢,奋力攀爬城墙。
城头上的明军早已军心涣散,他们大多也是出身贫苦,看着城下和自己一样面黄肌瘦的义军,心中满是动摇,射箭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不多时,城墙被义军攻破一道缺口,义军蜂拥而入,明军节节败退,河曲县城很快便被义军占领。
几乎是同一时间,府谷县城也传来告警,另一支义军趁势攻入,烧了县衙,开仓放粮,周边饥民纷纷加入义军,义军的声势愈浩大。
消息像长了翅膀,沿着驿道飞向京城传递,沿途的驿卒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为将这紧急军情尽快送到紫禁城。
正月二十三日,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寒气中。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下意识地将左手缩进袖中,遮住了那片磨破的袖口——这件龙袍已经穿了三年,皇后亲手补了三次,可他还是舍不得换。
“陛下,陕西义军攻入山西,河曲、府谷已被攻破,周边州县告急,驿卒连夜传信,请求朝廷援兵,赈灾抚民!”
兵部尚书张凤翼手持急报,声音颤抖着奏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此刻的崇祯早已焦头烂额,这突如其来的军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急报,目光飞扫过上面的文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